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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药尘的心里阴影
    庭院里,石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如星罗棋布。

    苏白尘执黑,药尘持白,两人对坐,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在午后的静谧中回荡。

    “药尘,你手上有其他异火的消息吗?”苏白尘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声音却带着几分认真。

    啪——黑子落下,如定海神针。

    药尘拈着白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稳稳按在棋盘一角:“嗯,我手上确实有一些,你想要?”

    啪——白子应声,似雪落寒潭。

    苏白尘轻笑一声,又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着:“对,我徒弟这不练了神游炼火诀嘛,未来肯定要找异火啊?趁现在多打听些消息,总不是坏事。”

    “你这可不行啊。”药尘忽然抬起头,眉头微蹙,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这给徒弟铺的路太平了不好!修炼一途,若总是长辈在前披荆斩棘,后辈如何能领略真正的风景?”

    苏白尘沉默片刻,将黑子落在天元位置,这才缓缓道:“嗯,我知道。等两人到了斗皇,我就让她们出去游历几年,见见世面,尝尝人间冷暖。”

    “嗯,确实不经历过风雨,永远无法成长。”药尘点头,目光却渐渐飘向远方,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悄然晕开,像是墨滴入清水,缓慢而执拗地扩散。

    苏白尘见状,心下明了。药尘这又是想到了那个逆徒韩枫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友——药尘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平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绷着,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段不愿触碰的记忆深潭。

    怎能不想呢?

    对于韩枫,药尘那是宠到了骨子里,当真是如同亲生子嗣一般。从炼丹的基础手法到高阶功法的传承,从为人处世的道理到保命防身的绝技,药尘几乎是倾囊相授。

    韩枫的路,被师父铺得平平坦坦,少有坎坷。那些本该由弟子自己摸索的难关,药尘总是提前扫清障碍;那些本该由弟子亲身体会的挫折,药尘总是不忍让其承受。

    路是顺了,可人心却歪了。

    当药尘最终拒绝将那卷禁忌功法传给韩枫时,那被宠坏的徒弟竟然心理扭曲,认为师父藏私,心生怨恨。

    最终,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一记淬毒的背刺,将师徒之情斩得粉碎。

    这种被视若己出的徒弟背叛的滋味,任谁都难以承受。

    药尘自然也不例外,那种寒心,是透骨的冷,是连异火都暖不热的绝望。

    “好了,好了,别发呆了。”苏白尘的声音将药尘从回忆中拉回。

    “现在你输了!”

    话音落下,黑子轻叩棋盘,如画龙点睛。整盘棋局瞬间明朗——白棋的大龙被拦腰斩断,满盘皆输。

    药尘怔怔看着棋盘,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棋罐中取出两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边缘,表示认输。

    “哎,输了输了,给你!”

    说着,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随手抛向苏白尘。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里面装着的正是当初在山谷中采集的几味珍稀药材,原本是两人打赌的彩头。

    苏白尘却没有伸手去接,任由玉盒稳稳落在石桌一角。他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棋盘,黑白棋子被他分门别类地归入各自的棋罐,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其实吧,”苏白尘忽然开口,声音很随意,却字字清晰:“我觉得忘记一个徒弟的最好方法,就是再收一个徒弟。”

    他抬起眼皮,看了药尘一眼:“只要这次多在品性方面下功夫,仔细考察,应该就不会重蹈覆辙。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总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再也不走路了罢?”

    药尘听着好友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苏白尘这是在担心自己。

    可一想起韩枫那双最后充满怨恨的眼睛,想起那柄刺入胸膛的匕首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药尘最终还是惨然一笑,摆了摆手。

    “哎,不收了,不收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已经关门了。这心啊,经不起第二次那样的折腾了。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苏白尘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心中轻叹。他能理解药尘的感受——当你将全部的心血、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地给予一个人,换来的却是淬毒的刀锋,那种创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好了好了,不谈了。”苏白尘忽然提高声音,故作轻松道:“你收不收徒关我什么事?我管那么多干嘛,闲的我啊!”

    说完,他大手一挥,棋盘棋罐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青玉茶具。茶壶、茶杯、茶海、茶匙一一摆开,井然有序。

    苏白尘从纳戒中取出山泉水注入壶中,指尖轻点,一簇紫色火焰在壶底燃起,不过几个呼吸,壶中便传来水将沸未沸的松涛之声。

    就在这时,苏白尘忽然转头看向院门方向,朗声道:“喂,那边那两个,偷听了这么久,也该过来了罢!”

    药尘闻言,也转头望去。

    只见院门处的阴影里,走出一对母女。米特尔雪牵着雅妃的手,脸上带着几分被发现偷听的窘迫,但很快便恢复了端庄神态。

    她们其实早已到来,只是在院门外听到里面的谈话,不敢贸然打扰,便静静等候。

    米特尔雪领着女儿走到石桌前,恭敬地对苏白尘和药尘行了一礼:“晚辈米特尔雪,携小女雅妃,见过两位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温婉而坚定,礼数周到,尽显大家族女子的修养。

    一旁的雅妃见状,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脆生生道:“晚辈雅妃,见过两位前辈!”

    小女孩虽然年幼,但举止已有大家风范,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偷瞄两人,满是好奇与崇拜。

    药尘见状,温和地笑了笑,摆手道:“你们不用感谢我,救你们的是他。”

    他指了指正在煮茶的苏白尘:“我就是陪他走了趟,在旁边看了看而已。”

    母女二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齐齐转头看向苏白尘。

    米特尔雪内心掀起波澜——竟然不是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前辈救了我们,而是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可这未免也太年轻了罢!能从那等险境中将她们救出,修为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她仔细打量着苏白尘:一袭简单的白衣,墨发披散,眉目清朗,气质出尘。此刻他正专注地摆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淡定。这般人物,确实不似凡人。

    而雅妃听了药尘的话,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苏白尘:

    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哇!果然是这个帅气的大哥哥救了我们!

    从早上醒后第一次见到他起,她就觉得这位大哥哥特别厉害,现在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

    小女孩的心思单纯而直接,崇拜之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苏白尘仿佛没有注意到母女二人的目光,依旧专注着手上的茶事。水已三沸,他提壶冲泡,翠绿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翻滚,淡淡的茶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弥散在庭院中,与竹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苏白尘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药尘那里,自己捧起一杯。

    “你们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余下的只需静养几日便可。”

    苏白尘端起自己那杯,轻啜一口:“至于那些追杀你们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也找不到这里。”

    米特尔雪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前辈大恩,晚辈不知何以为报。若前辈有任何差遣,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嗯。”苏白尘放下茶杯,目光掠过米特尔雪,落在一旁的雅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救人,就是看中了这小丫头。”

    “妃儿!”听到苏白尘看中了女儿,米特尔雪心里咯噔一下。

    “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面相,观你女儿面相,就知道其未来在商业方面会有大成就,我看中的是她未来的商业潜力。”

    药尘闻言,在一旁默默品茶,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抹阴郁似乎被这茶香冲淡了些许。他望向院墙外悠远的天空。

    心里话:“这混小子又开始忽悠了,你会面相?面你大爷呢!面相,我跟你相处,我这么多年,你会面相。”

    紧接着药尘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这家伙还真有可能会面相,他收的那两个徒弟就不错。”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茶,初尝微苦,回味却甘,恰如这漫漫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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