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天启城。
走出传送阵的那一刻,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
天启城,乃是隶属问道宗的一座中型城市。
虽然比不上玄天宗的定光城那般恢弘,也比不上昆仑圣地的玉虚城那般神圣,却也称得上繁华二字。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斜斜洒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色里。
“真热闹啊——”
向锦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笑着呢喃道。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好奇与雀跃。
紧接着——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许云柔的手腕。
许云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柔柔——”
向锦回过头,笑眯眯地开口。
“我们出去玩吧~”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还不等许云柔回答,她便拉着她,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诶——!”
许云柔始料未及,被她拉得跌跌撞撞。
一路上,没一步是自愿的。
“你慢点!”
“听见没有!”
“向锦!”
她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喧嚣淹没。
众人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跌跌撞撞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没有人阻拦。
严予墨看着其余几人,笑着开口道:
“任务有的是时间。”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纵容。
“玩一会儿也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大家还是快点跟上他们吧。”
“不然,一会儿他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
于是乎,一行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两道身影后面。
走在最后边的,是白初雨。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一如既往地安静,步伐不快不慢,与前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忽然——
她低下头。
望向自己的手心。
那只手,方才在走出传送阵的时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极淡。
极轻。
若有若无。
可那气息——
白初雨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又将手放下。
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摊贩,热情地向周围人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卖杂耍的,应有尽有。那些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气息。
众人很快便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严予墨停在了一个书摊前,翻看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冷朔月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剑穗的小摊上,却什么也没说。
许云舒被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吸引,正低头挑选着什么。
陈沉和越方安站在一个卖兵器的摊子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丹子落则跟在那两个跑得最快的人后面,以防她们真的跑丢了。
没有人注意到——
白初雨不见了。
……
另一边。
最前方。
许云柔终于缓过神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恼羞成怒地拍开向锦的手。
“啪!”
那一声脆响,清脆得很。
向锦被她拍开手,也不恼,只是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云柔气鼓鼓地瞪着她。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得鼓鼓的,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却一副岿然不知的样子。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歪了歪脑袋。
然后,笑眯眯地,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开口:
“柔柔——”
那声音软糯糯的,甜丝丝的。
“怎么了吗?”
“是撞到什么了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疼不疼?”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跑那么快啦。”
许云柔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从额头红到脖颈,从耳尖红到锁骨。
她指着向锦,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可对着向锦那双清澈的、写满了担忧与疑惑的眼睛——
她只感到如鲠在喉。
那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她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跑得太快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注意?难道——
不!
不对!
许云柔猛地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当她再次看向向锦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无辜。
最终。
她只能冷哼一声。
抱着胸,撇开脑袋。
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恰好让许云柔的余光捕捉到。
许云柔更气了。
就在这时。
其余几人也在这时跟了上来。
丹子落走在最前面,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捂住嘴,笑眯眯地开口道:
“哟?”
“两个小祖宗闹完了?”
许云柔闻言,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子落姐,什么叫我和她一起闹啊!”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
“明明是她!”
她指向向锦,一脸的苦大仇深。
“趁我不注意!”
“拉着我就跑!”
“我——”
可这时。
向锦却微微低下头。
只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
一副受欺负了的模样。
许云柔看见这一幕,更气了。
气得牙痒痒。
可偏偏拿她无可奈何。
再也忍不了了。
“啊啊啊!”
“我打死你!”
说着,她直接朝向锦扑了过去!
众人望着这一幕,笑而不语。
没有人阻拦。
也没有人劝架。
只是笑着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追,一个躲,在人群中穿梭。
……
就在这时。
陈沉忽然四下张望了一番。
他微微一愣,疑惑地开口:
“初雨呢?”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动作。
许云柔和向锦也不闹了。
她们四下张望。
果真——
不见白初雨的踪影。
众人心中一紧。
当即便要掏出传音符。
就在这时。
白初雨却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依旧很轻,很慢,不慌不忙。
此刻,她手中正提着一袋糕点。
以及——
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那糖葫芦晶莹剔透,红色的山楂裹着一层金黄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糖衣被咬掉了一口,露出里面酸酸的山楂。
白初雨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糖葫芦。
那双无神的眸子,此刻却仿佛穿透了那层糖衣,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爱吃甜的孩子。
总是那样。
咬下甜甜的糖衣后,又将山楂递给她。
只是——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将冰糖葫芦递给自己的孩子了。
白初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丝毫没注意到,几人正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直到她走到他们身边。
缓缓收拢起心神。
这才发现——
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沉默了片刻。
她还是没有开口。
还是向锦先打破沉默。
她笑嘻嘻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初雨的胳膊。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甜得像蜜。
“我要吃!”
说着,她张开嘴。
“啊——”
那模样,那神态,活像一只等投喂的猫。
白初雨自然不会拒绝。
她伸出手,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只是——
递到了她手上。
没有直接喂进她嘴里。
向锦接过糖葫芦,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好甜——”
她眯起眼,一脸满足。
众人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方才那一点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白初雨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沉默。
一系列事情之后,几人终于不再打闹。
向锦则优哉游哉地咬着糖葫芦,对某人那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
许云柔气得直咬牙,却也只能咬牙。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
闹归闹,笑归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严予墨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橙红色,云层如燃烧的锦缎,层层叠叠铺展开去。
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小贩们开始收摊,一天的喧嚣即将落幕。
他收回视线,看向众人。
“天色不早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他顿了顿。
“等明日,再去衙门和失踪的人家处看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妥。
三年过去,他们早已默认了严予墨的指挥。
倒不是因为别的。
单纯是,他比较勤快,健谈,以及沉稳,细致。
其他人要么爱玩。
如向锦,许云柔。
要么沉默寡言。
如冷朔月,白初雨。
要么不想管。
如陈沉,丹子落。
等等等等。
总之,没人乐意接这门差事。
于是乎,自然就落到了最受不了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