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啸的话音落下,“暴君”那巨大的防爆轮胎碾过勐拉镇入口那条满是污水的土路,发出一阵沉闷的碾压声。
车身颠簸了一下。
阿生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抓着把手。
他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疯了,真是疯了。
毒蛇的人就在镇子外面守着,老板不但不跑,还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这哪是来做生意,这分明是提着灯笼进厕所——找死。
但为什么……我看着这辆车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一丝期待?
那是对那个压在头顶多年的毒蛇,即将被挑衅的……快意?
“吱——”
刹车声刺耳。
林啸没有选择偏僻的角落,也没有去那些专门做黑市交易的后巷。
他一脚刹车,将这辆满身泥泞、却依旧散发着狰狞气息的钢铁怪兽,横停在了勐拉镇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中心集市广场上。
巨大的车身瞬间堵住了半条街。
周围的喧嚣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
摆摊的小贩、背着枪的游击队员、乃至路边正在讨价还价的玉石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这辆车上。
“下车。”
林啸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眼中的锋芒。
叶岚紧随其后,她没有拿枪,而是提着那个装满翡翠明料的帆布包,像个忠诚的护卫,站在林啸身侧半步的位置。
阿生最后爬出来,腿肚子还在转筋,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杆。
狐假虎威,这时候要是露了怯,丢的是老板的脸,要的是自己的命。
“把东西倒出来。”
林啸指了指“暴君”那宽大的引擎盖。
“就在这儿?”叶岚愣了一下。
“就在这儿。”
叶岚不再犹豫,解开帆布包的系带,抓住底部,猛地一提。
“哗啦啦——”
一阵石头碰撞的脆响。
十几块拳头大小、切面平整、绿意盎然的翡翠明料,像倾倒垃圾一样,滚落在那满是尘土和划痕的引擎盖上。
阳光直射下来。
那一抹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在黑色的车漆映衬下,爆发出令人眩晕的宝光。
“嘶——”
集市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却又摄于那辆车和那个男人的气场,在三米外停住,形成了一个拥挤的人圈。
“那是……冰种?”
“不对!你看那块!那是……帝王绿?!”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玉石商人,颤抖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戴上,脖子伸得像只乌龟,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石头上去。
我的天爷!这成色,这水头!我在勐拉混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么极品的料子!这要是能拿下一块……不,半块,这辈子的养老钱就有了!
商人的贪婪战胜了理智,他往前挤了一步。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
林啸没有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不卖钱。”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我只要……柴油、大米、猪肉、蔬菜。”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着烟,指了指那堆价值连城的翡翠。
“一桶柴油,换一块。”
“一百斤大米,换一块。”
“五十斤猪肉,换一块。”
“只要是吃的、用的,立刻拉过来,立刻……拿走。”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在……撒钱!
在这个混乱的边境小镇,物资虽然紧缺,但还没有贵到这个离谱的程度。
一桶柴油才几个钱?一块冰种翡翠值多少钱?
这其中的差价,足以让最老实的农夫变成最疯狂的赌徒!
“我换!我有油!”
那个玉石商人反应最快,他也不顾什么斯文了,转身就冲向停在路边的皮卡,那是他原本准备运石头的车,油箱里刚加满。
“我也换!我家有米!刚收的新米!”
“让开!我有猪肉!半扇猪就在车上!”
人群疯了。
原本因为毒蛇封锁而变得死气沉沉的集市,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油锅。
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回家,跑回仓库,搬油桶,扛米袋,甚至有人直接赶着家里的活猪就冲了过来。
阿生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了看林啸,只见老板依旧靠在车门上,神色淡然地抽着烟,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狠了……这一招,比杀人还狠。
阿生心里打了个寒颤。
毒蛇不让物资进山,想困死我们。
老板就用这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暴利,直接把毒蛇的封锁令……变成了废纸。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人就敢践踏一切法律,更何况……只是一个军阀的命令?
“阿生,干活。”
林啸弹了弹烟灰,打断了阿生的思绪。
“收货,验货。只要东西没问题,让他们随便挑。”
“是!”
阿生抹了一把脸,兴奋地冲了上去。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阔气过。
……
短短半个小时。
“暴君”的周围,已经堆满了各种物资。
柴油桶码成了墙,大米袋堆成了山,甚至还有几筐新鲜的蔬菜和两扇刚杀好的猪肉。
而引擎盖上的翡翠,也少了一大半。
每一个换到翡翠的人,都像抱着亲生儿子一样,把石头揣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他们知道,这东西烫手,但也知道,这东西能改变命运。
林啸看着那逐渐减少的翡翠,和逐渐增多的物资,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要的,不仅仅是物资。
他要的是……混乱。
是秩序的崩塌。
毒蛇想要维持他的威慑力,靠的是恐惧。
而林啸,正在用贪婪,去瓦解这种恐惧。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阵粗暴的喝骂声,伴随着推搡和踢打的声音传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被劈开的浪潮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去,露出了一条通道。
七八个穿着迷彩服、端着AK47的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
不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而是……毒蛇在这镇子上的代理人,专门负责收税的——“崩牙”。
崩牙嘴里镶着一颗金牙,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目光凶狠地扫过地上的物资,最后落在了引擎盖上仅剩的那几块翡翠上。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崩牙走到林啸面前,用狼牙棒敲了敲“暴君”那厚重的保险杠,发出“当当”的脆响。
“懂不懂规矩?”
“毒蛇将军有令,这片地界,片帆不得入,粒米不得出!”
他指着地上那些换了物资还没来得及走的人。
“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敢违抗将军的命令?是不是嫌命长了?”
那几个刚换了翡翠的商人,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但捂着怀里石头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林啸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崩牙,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规矩?”
“在这勐拉镇……”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崩牙。
“我怎么听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