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昼合上懒羊羊的日记,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还印在视网膜上,每一页都在他脑海里翻涌。
喜羊羊。
这个原作里最聪明、最勇敢、最耀眼的小羊,在懒羊羊的日记里,成了所有谜团的中心。是他发现了什么,是他去了后山,是他回来后变了,是他开始说“有些事情忘了比较好”。
然后,遗忘开始了。
苏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懒羊羊的日记记录了羊村异变的起点,那喜羊羊本人——那个还保留着行动能力、还会说话、还会笑的喜羊羊——会不会藏着更多线索?
他的记忆里,还有多少是真实的?
他那些空洞麻木的外表下,还剩下什么?
也许……他需要去会会喜羊羊。
不是广场上那种远远的观察,而是正面接触,直接对话。
主意已定,他站起身,再次推开狼堡的门。
月光如水,洒在草原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身后,蕉太狼的鼾声隐约传来,执法狼依旧守在门外,对他投来警惕的目光。
苏昼没有理会,径直向羊村方向走去。
羊村的大门在夜色中如同一张巨兽的嘴,黑角依旧矗立在门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苏昼放轻脚步,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去——白天送小灰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里有个缺口。
落地无声,他迅速隐入房屋的阴影中。
羊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只有月光照在那些安静的房屋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黑影。
偶尔有一两只羊从街上走过,步伐机械,目光空洞,如同梦游。
苏昼屏住呼吸,等它们走过,才继续前行。
喜羊羊的家在哪里?
他回忆着白天的观察,以及原作里的记忆——应该在村子的东边,离慢羊羊的实验室不远。
他穿过几条街道,绕过几栋房屋,终于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
那是一座和其他羊村房屋风格一致的小屋,圆顶,木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真正让苏昼停下脚步的,是门口站着的身影。
喜羊羊。
他就站在自己家门口,也不进去,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月光照在他蓝色的毛发上,镀上一层冷冷的银光。他的背影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身蓝色装扮,脖子上挂着铃铛,身形瘦削而挺拔。
但他站在那里的方式,让人毛骨悚然。
一动不动。完全静止。
连风都吹不动他的毛发。像一尊雕塑,像一具被定格的标本。
苏昼的心脏猛地揪紧。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想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喜羊羊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带着一个笑容。
不是白天那种空洞麻木的浅笑,也不是原作里那种温暖机敏的笑。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看起来很标准,很完美,很……正常。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显得无比诡异。
在这张脸上,在这个场景里,在这个被诡异笼罩的羊村中,一个“正常”的笑容,比任何扭曲的表情都更可怕。
苏昼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喜羊羊开口了,声音和白天一样,平静而温和:
“灰太狼叔叔,这么晚了,来找我吗?”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没有任何异常。但那双眼睛——此刻在月光下,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暗红色的光。
和蕉太狼眼中偶尔闪过的,一模一样。
苏昼的喉咙发紧,但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居然还算平稳:
“呃……是啊,路过,看到你门口站着,就……过来打个招呼。”
喜羊羊笑着,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进来坐坐吧。”
这不是询问,这是邀请——或者说,这是命令。
苏昼没有选择。
他迈步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喜羊羊跟着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屋内,灯火昏黄。
苏昼迅速扫视四周——客厅不大,摆设简单整洁,和普通小羊的家没什么区别。沙发,茶几,书架,墙上挂着几张照片。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此时此刻,比任何诡异景象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喜羊羊走到沙发边,示意他坐。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几块切成小块的青草蛋糕。翠绿的颜色,清新的香气,看起来比苏昼那天做的“灰太狼特供版”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喜羊羊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苏昼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那双泛着暗红微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尝尝吧。”他说,声音依旧温和,“比狼堡那个好吃。”
苏昼的汗毛根根竖起。
狼堡那个。那天喜羊羊来狼堡时,他端出来的那碗“青草蛋糕(泥)”。
喜羊羊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但他那时的表现,明明是对那碗东西毫无反应,吃完后也没有任何评价。
可现在,他不仅记得,还特意提起,还用那种语气说出来——“比狼堡那个好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时的麻木是装的?意味着他一直保持着清醒?还是意味着……他现在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更可怕的异常?
苏昼盯着那盘青草蛋糕,又看着喜羊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脑海里无数念头翻涌。
但他脸上,只能挤出那个熟悉的、尴尬的笑容:
“哈、哈哈……是、是吗?那我尝尝……”
他伸手,拿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草香,微甜,口感细腻。确实是好东西。但他味同嚼蜡,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喜羊羊看着他吃,嘴角的笑容依旧,那双暗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灰太狼叔叔,”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您今晚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吗?”
苏昼咀嚼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