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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带着追风进了东屋。
李建军正往灶膛里塞苞米芯子,火苗蹿起来,把半边土墙映得发红。
吴卫国蹲在炕沿底下剥冻土豆皮,手指头冻得通红,嘴里嘶嘶吸气。
“陈哥,支书咋说?”李建军扭头问道。
“该办的,都办了。”
陈放脱了军大衣搭在炕头,弯腰把追风抱上炕。
追风的左肋还裹着棉布条,上炕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但脊背绷得笔直,落稳之后才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黑煞从门口“哒哒”跑进来,鼻子凑到追风脸边嗅了两下,被追风偏头顶开。
“去。”
陈放拍了黑煞脑门一下。
黑煞委屈地呜了一声,屁股一沉趴在炕脚底下,尾巴尖还在地上扫来扫去。
陈放从炕头墙根底下摸出那个粗瓷碗,揭开盖子。
韩老蔫送来的黑褐色膏药还剩大半碗,辛辣的草药味儿冲鼻子。
他掀开追风左肋的棉布条。
硬核又缩了一圈,周围那片浅黄淤青的边界比早上又往里收了两分。
食指蘸膏,贴着硬核外沿慢慢揉。
追风打了个哆嗦,鼻翼猛抽两下,脑袋偏过来看了一眼陈放的手,又搁回去了。
“忍着,明天再揉一回,这疙瘩就散干净了。”
追风的三角耳动了动,算是回应。
陈放把布条重新盖好,端着碗走到墙角。
幽灵盘在暗处,踏雪紧挨着它。
雷达趴在踏雪另一边,大耳朵耷拉着,打盹。
陈放蹲下来,解开幽灵右后大腿的棉布条。
痂壳干得结实,边缘红肿又退了。
他只在痂壳外围那圈发紧的皮肉上薄薄抹了一层膏药,没往里头糊。
幽灵全程没出声,后腿肌肉绷着,耳朵贴平。
踏雪的脑袋从幽灵肩胛骨上方探过来,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陈放的手指,一动不动。
“好了,别舔。”
陈放把布条缠回去,站起身。
他把粗瓷碗放回炕头,在灶台边的搪瓷盆里洗了手,甩干水。
然后从炕席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枕头旁边摸出那支钢笔。
李建军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陈哥,你这是要写啥?”
“写封信。”
陈放从炕柜里翻出半张没用过的信纸。
纸面发黄,边角有点卷,但还算干净。
他把煤油灯往跟前拨了拨,灯芯挑亮了一截。
钢笔拧开笔帽,在信纸左上角落笔。
“抚松县土产收购站孙茂林站长台鉴……”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响。
追风趴在炕上,脑袋搁在前爪上,两只青灰色的眼珠子盯着陈放写字的手。
写了几行之后,它的鼻子凑过来,拱了一下陈放的手肘。
陈放没抬头,左手顺了一把追风的耳根。
追风哼了一声,把下巴重新搁回爪子上。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兹有我大队集体储备物资银鬃头狼皮一张,品相特等,拟报送省外贸厅统一纳入出口创汇渠道。”
“烦请孙站长转告省外贸厅苏处长,如符合收购标准,恳请出具预订函一份,以便我大队据此办理后续手续……”
落款写的是“红旗人民公社前进大队革委会”,不是陈放个人。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涉及私人交易,没有一个字提到“卖”或者“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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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公事公办,集体名义,走正规渠道。
谁拿到这封信,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放把信纸对折,塞进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口。
信封正面写上“抚松县土产收购站孙茂林站长收”。
背面写上“红旗人民公社前进大队革委会寄”。
黑煞不知什么时候从炕脚挪到了陈放腿边。
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面。
陈放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黑煞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吴卫国在灶台那边小声嘀咕着。
“这狗咋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它就是。”
陈放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黑煞的大脑袋。
“两百斤的三岁小孩。”
李建军蹲在灶口,火钳子翻了翻炭,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哥,这信……是寄给上回那个收购站的?”
“嗯。”
“写的啥?能说不?”
陈放把钢笔帽拧上,插回兜里。
“公对公的事儿。”
“大队委托收购站帮忙联系省外贸厅,给头狼皮开个预订函。”
李建军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
“就是……让省里出个条子,证明这张皮子是要走出口的?”
“差不多。”
陈放从炕上下来,走到李建军跟前,把信封递过去。
“明天天亮之前,你把这个送到大队部,交给刘队长。”
李建军双手接过来,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紧。
“让刘队长带去县邮局寄?”
“对,走挂号信。”陈放竖起一根手指。
“记住,挂号信,要回执。”
“回执是啥?”李建军问道。
“就是邮局给你一张小条子。”陈放的手指在信封边缘点了一下。
“证明这封信几月几号寄出去的,对方几月几号收到的,上面有邮局的戳。”
“这个戳,比大队的红章还硬。”
“白纸黑字,邮局盖的,谁也改不了。”
李建军把信封贴身揣进棉袄内兜,拍了两下。
“陈哥,你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送过去。”
“嗯。”陈放点了下头。
“跟刘队长说清楚,挂号,回执,一样都不能少。”
“记住了。”
陈放没再多说,回到炕上,把煤油灯芯拨低了一截。
雷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大耳朵转了两圈。
从墙角挪到踏雪身边,两条狗挤在一起,踏雪的脑袋搁在雷达后背上。
磐石趴在火炉旁边,虎妞紧贴着它,琥珀色的眼珠子半睁半闭,尾巴尖搭在磐石的后腿上。
屋里暖和,柴火烧得旺,七条狗各有各的位置。
陈放靠着炕头的土墙,把军大衣盖在腿上。
追风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搁在陈放大腿边上。
陈放的手掌落在追风头顶,指尖搁在两只耳根之间。
追风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