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如此沉重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气氛从热烈变得忧伤起来。
灵鸢见状，立刻后悔了，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我们聊点别的，比如明天回去路上吃什么……”
“没关系，灵鸢。”比比东却轻轻摇了摇头。
“告诉你也无妨……这些事情，我也很久没有对人提起了。”
“我的家……不在武魂城。”
“而在天斗帝国边境，一个叫天明镇的小地方。”
“那里虽然不算富庶，但镇上的人都很和善，靠山吃山，日子过得平淡安宁。”
“父亲是个有点魂力的猎户，母亲在镇上做些缝补活计。”
“直到我六岁那年，镇上的镇长带我们去城里觉醒武魂。”
“我觉醒了双生武魂，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镇上爷爷很高兴，觉得我们镇要出人物了。”
“我拿着武魂殿发的补助金和证明，跟着镇长爷爷坐马车回家，想着爹娘知道后该有多骄傲……”
“可是……当我们回到天明镇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火还没完全熄灭，街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
“星罗帝国的军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越境袭击了天斗边境，我们镇……正好在路线上。”
灵鸢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伸出手，握住了比比东冰凉的手。
比比东继续道：“我和镇长爷爷，还有几个侥幸躲过第一波袭击的叔伯，发疯似的在废墟里找了好久，找了好久，他们不知所踪，也可能是……”
“后来，我们这些幸存的人，在镇长爷爷的带领下，想逃往更安全的内陆城市。”
“可是……星罗的巡逻队发现了我们。”
“我们被关了起来，那时候，我又怕又饿。”
灵鸢听得叹了一声，“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得救的？”
比比东靠在灵鸢肩头，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就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武魂殿的人来了。”
“他们拿着武魂殿的令牌，态度很强硬地向看押我们的星罗军官要人。”
“要人？要谁？”
“要我。”
“我双生武魂的事情，已经被圣殿上报了总殿。”
“武魂殿对我非常重视，得知我家所在的镇子遭遇兵祸，可能全家罹难，总殿立刻派出了人，沿着可能的路线搜寻我的下落。”
“他们找到了星罗军队的踪迹，一路追查过来。”
“再后来……你就知道了。”
“我被带回了武魂城，因为天赋出众，被老师收为亲传弟子，成了圣女。”
灵鸢久久无言，她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从平凡小镇来到陌生的武魂殿，肩负着天才的名号，在严厉的教皇教导下成长，内心该是多么的孤独和缺乏安全感。
这也难怪她对教皇突然的温柔转变，会如此欣喜又如此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灵鸢松开怀抱，看着比比东的眼睛。
“圣女大人，您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比比东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灵鸢。
关于弟弟的存在，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提起过。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弟弟的事情……除了当年武魂殿来调查的执事，甚至没有记录在正式的档案里。”
灵鸢的心跳骤然加速，比比东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想。
“因为……我今晚，遇到了一个人。”
“他长得和你非常、非常像，尤其是眼睛。”
“他说，他叫——比比希。”
“他在哪？”比比东连忙从床上坐起。
“弟弟？小西？可能还活着？”
灵鸢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肩膀：“冷静点圣女，我、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应该……还在城里吧。”
“那你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不带他来见我？”
灵鸢耐心解释道：“我当时也很震惊啊，但我转念一想，你明明说过自己是孤儿……如果这个比比希真的是你弟弟，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被武魂殿找到并认定是孤儿，而他却在外面？会不会……其中有什么隐情？比如……你的家人对你并不好？或者有什么其他缘故，让你不愿意提起他们？”
“我、我是你的朋友，当然要谨慎一点，万一我贸然带他来，让你不开心或者陷入麻烦怎么办？”
比比东愣了愣，她明白了灵鸢的顾虑。
“不会的，我的家人对我很好。”
“我要去找他！”
说着，她就要下床。
“等等！”灵鸢再次拉住她，“耶林城这么大，现在又是晚上，你怎么找？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吗？”
“我……”比比东语塞，随即眼睛一亮，“我可以找老师，老师一定有办法。”
灵鸢想了想，这倒是个靠谱的主意。
“那行，我们去找教皇冕下。”
两人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敲响了千寻疾的房门。
听完比比东的叙述，千寻疾的眉头蹙起。
他没想到，一次寻常的花灯节之旅，竟然会牵扯出比比东可能尚在人间的弟弟。
“东儿，别急。”
“既然有线索，就好办。”
他走到房间中央，再次闭上双眼，释放精神探测。
既然是血脉至亲，武魂很可能同源或高度相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千寻疾睁开了眼睛。
“如何？老师，找到了吗？”
千寻疾摇了摇头：“我没有感知到死亡蛛皇或者噬魂蛛皇这种蛛类武魂。”
比比东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千寻疾话锋一转，“耶林城范围内，拥有各类蜘蛛武魂的魂师……数量不少，粗略感知，有上百人之多。”
灵鸢讶然，“上百个？这……这怎么找？”
“有目标就好。”
“我们可以一个个去找，只要是蜘蛛武魂，就有可能是东儿的弟弟，或者和他有关的人。”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调派此地武魂分殿的人手，按照精神力标记的位置，连夜排查这些拥有蜘蛛武魂的魂师。”
“我也去！”比比东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