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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抵达上海
    从江南到上海,路途並不算远。

    若是紧赶慢赶,乘船沿运河北上,再转陆路,三五日便能抵达。

    可王默不著急。他带著李慕玄,走走停停,如同一对游山玩水的閒人。

    但李慕玄知道,王默从来不“閒”。

    每至一处人跡罕至的荒野,或是一片开阔的河滩,王默便会停下脚步,取出一支步枪,几盒子弹,然后丟给李慕玄。

    “练。”

    只有一个字。

    第一次接过那杆沉甸甸的三八大盖时,李慕玄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捧著那杆步枪,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我是异人。”

    他强调。

    “练炁的。”

    王默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恼怒,只是那么看著。

    李慕玄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练。”

    王默又说了一遍,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

    李慕玄认命了。

    他端著那桿枪,按照王默教的姿势,趴在河滩的碎石上,眯著眼瞄准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

    枪托抵在肩窝里,硌得生疼。

    他试著扣动扳机,却发现要扣动那玩意儿需要不小的力气,手指一滑,枪口一歪——

    “砰!”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后坐力却结结实实撞在他肩上,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差点没把枪扔了。

    “丟人。”

    王默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

    李慕玄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找不出话。他確实觉得丟人。

    堂堂异人,全性门人(虽然他自己现在都不太想承认这个身份),居然连一桿破枪都使不好,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王默没有笑。

    他只是走过来,蹲下身,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举枪、如何抵肩、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呼吸。

    “枪不是刀。刀靠的是劲,枪靠的是稳。”

    王默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不高,却清晰。

    “呼吸乱,手就抖。手抖,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慕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照王默教的,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在呼气將尽未尽时,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这一次,子弹虽然没有打中那棵歪脖子柳树,却也落在了树干旁边的地上,溅起一小撮泥土。

    李慕玄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

    “我打中了!”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差三米。”

    王默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李慕玄却不在意,他翻身坐起来,捧著那桿枪,翻来覆去地看,眼神亮得惊人。

    “这东西……这东西有意思!”

    王默看著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再抗拒练枪,甚至主动央求王默多给他一些子弹。

    王默也不吝嗇,空间口袋里子弹堆积如山,足够李慕玄打上几十年。

    李慕玄的天赋確实不错。

    一旦放下对“异人”身份的执念,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三四天,他已经能稳定命中五十米外的树干。

    一周后,一百米內的目標也能做到七八成的命中率。

    他越练越起劲,有时天黑了还不肯停,借著月光继续瞄,直到王默说“够了”才悻悻收手。

    “你说。”

    某天夜里,李慕玄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古怪。

    “这东西要是早一点给我,松鹤楼那天……”

    他没有说完。

    王默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坐著,篝火噼啪作响,映出李慕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有遗憾,有后怕,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眼前这个“绑架犯”的复杂情绪。

    一周后,两人抵达上海。

    王默站在上海县城外的一处土坡上,望著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区,眼神平静,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远东第一大城市。

    这个名號,在1936年,当之无愧。

    上海的繁华,远超李慕玄的想像。

    他跟著王默走进城区,眼睛便再也没閒著。

    路上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

    黄包车夫拉著车小跑,车上的太太小姐们撑著洋伞,穿著他从未见过的时髦衣裙。

    汽车更是隨处可见,黑色的、深蓝色的、偶尔还有一辆红色的,按著喇叭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有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王默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李慕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当然,王默早就把他那桿枪收走了。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有枪,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太扎眼了。

    两人上了一辆电车。

    李慕玄第一次坐这种玩意儿,有些手足无措,看著王默投了铜板,便跟著挤到车厢角落,死死抓著扶手。

    生怕电车一顛把自己甩出去。车上的乘客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这年头,乡下人进城不稀奇。

    电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霓虹与喧囂之间。

    李慕玄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飞快掠过的街景,眼睛越来越亮,嘴巴越张越大。

    他看见穿著旗袍的女人裊裊婷婷地走过,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钻进汽车,看见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

    高喊著“大新闻”“最新消息”,看见电影院门口巨大的海报,上面画著拥抱的男女……

    “到了。”

    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慕玄跟著他下了车,然后——

    他站住了。

    仰起头。

    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哇——”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面前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高得离谱的建筑。二十多层三十多层他数不清。

    灰色的墙面,整齐的窗户,顶端还有一座尖塔,直直刺向傍晚的天空。

    霓虹灯已经亮起来,勾勒出“国际饭店”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这是房子”

    李慕玄的声音都有些飘。

    王默没有回答。

    他站在李慕玄身边,同样抬头看著这座远东第一高楼,眼神却比李慕玄平静得多。

    他见过比这更高的楼。

    见过几百米高的摩天大厦,见过用玻璃和钢铁构筑的森林。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样的建筑,不过是寻常。

    可此刻站在1936年的上海,看著这座代表著远东繁华与奢靡的地標,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还有不到一年。

    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將被战火彻底吞噬。那些穿旗袍的女人、西装革履的男人、卖报的孩童、电影院门口的情侣……有多少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留在这里。

    在战爭到来之前,他会找到那些隱藏在租界里、潜伏在暗处的鬼子,一个一个,把他们清理掉。

    不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他知道自己救不了。

    只是为了,在噩梦降临之前,多杀一个是一个。

    “走吧。”

    他轻声说,迈步走向饭店大门。

    李慕玄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楼顶,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上海的夜,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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