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陆长生,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咚咚咚”
张老爷连磕了三个响头。
“仙师大人!老夫有眼无珠,不识真仙!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全家吧!再晚一步,我们全家都要被那妖怪害死了!”
沈知意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阴阳怪气地道:
“哟,这不是张老爷吗您不是说我们两个乳臭未乾,只会骗人吗您那位捉妖三十年的王仙师呢怎么没跟著来”
张老爷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老夫糊涂!是老夫瞎了眼!那所谓的王仙师就是个骗子!昨晚差点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仙师大人不计小人过,您要多少报酬都行!五百两!不,一千两!只要您能除掉那妖怪,老夫倾家荡產都愿意!”
“起来吧。”
陆长生伸手扶起他。
“邪祟害人,我们本就该管。先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老爷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
“昨晚那王骗子在院子里摆了祭坛,说要做法收妖。结果刚到半夜,院子里的蜡烛突然全灭了,然后就听见一声猫叫,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井里飘了出来!那王骗子当场就嚇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妖怪朝著我扑过来的时候,多亏了小仙师您给的那个铜铃,掉在地上响了起来,那妖怪才尖叫著跑了。”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个驱邪铃,双手捧著递给陆长生:
“仙师,您看,就是这个铃救了老夫一命啊!”
陆长生接过铜铃,指尖拂过上面的符文。
“看来那妖物怨气极重,驱邪铃只能暂时嚇退她,除不了根。走吧,去张府看看。”
一行人来到张家大院。
刚进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明明是正午,院子里却凉颼颼的,连阳光都照不透。
地上还散落著昨天假捉妖师留下的烂符纸和打翻的香烛,一片狼藉。
陆长生在院子里慢慢走著,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司璃从他脖子上跳下来,鼻子轻轻嗅著,走到那口老井边停下,回头对著陆长生叫了一声。
“妖气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
陆长生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水漆黑如墨,泛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口井有多久没用了”他转头问张老爷。
张老爷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
“有……有一年多了。去年井里掉进去一个丫鬟,淹死了,之后这井水就变臭了,我们就把它封了。”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今晚子时,我在这里布阵。你们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好好好,多谢仙师出手。”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陆长生在井边布下了七星镇妖阵,七盏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
沈知意手里拿著一叠符咒,站在阵眼旁边,紧张地攥著拳头。
司璃蹲在陆长生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死死地盯著井口。
子时一到。
“呼——”
一阵阴风猛地从井口颳了出来,七盏油灯同时晃了晃,差点熄灭。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猫叫声划破夜空。
一个穿著红衣的女子,缓缓从井里飘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乌黑,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长长的指甲泛著青黑色,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正是昨晚那只女妖。
“哼,原来是一只猫妖,孽畜!还敢出来害人!”
陆长生大喝一声,拔出桃木剑,剑尖直指猫妖。
“捉妖师你也要来管这閒事吗”
“閒事我辈捉妖师,除暴安良,专灭尔等邪祟。”
陆长生怒喝一声。
“那就看看,是你的桃木剑快,还是我这利爪更快。”
猫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陆长生扑了过来。
陆长生不退反进,桃木剑带著金光劈了出去。
“鐺”
剑爪相撞,迸出一串火花。
猫妖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眼中凶光更盛。
沈知意趁机扔出几张符咒,符咒贴在猫妖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阵阵黑烟。
“啊!”
猫妖疼得大叫一声,甩动尾巴,將沈知意扫倒在地。
“知意!”
陆长生心头一紧,分心去看沈知意。
猫妖却抓住这个机会,一爪子朝著陆长生的胸口抓来。
就在这时,司璃从陆长生肩头窜了出去,发出一声狐啸。
虽然还没化形,但它的血脉威压却让猫妖浑身一颤,动作慢了半拍。
陆长生趁机转身,一剑刺中了猫妖的肩膀。
“啊——”
猫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陆长生走上前,桃木剑指著她的喉咙:“你本是山野精怪,为何要在此地害人”
猫妖看著他,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抬起头,看向躲在正屋门口瑟瑟发抖的张老爷,声音悽厉得像刀子一样:
“我不是害人!我是报仇!”
很快,猫妖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害人”陆长生问道。
猫妖看著他,眼中流下了血泪。她缓缓开口,声音悽厉又悲伤:“我不是要害人,我是要报仇!”
原来,一年前,张老爷看中了家里的一个丫鬟,强行霸占了她。丫鬟寧死不从,张老爷怕事情败露,就把她活活打死,扔进了这口井里。
这一切,都被丫鬟从小养大的一只黑猫看在了眼里。
丫鬟的怨念被黑猫吸收,黑猫便化形为妖,来找张老爷报仇。
“我是姐姐从小养大的猫,我亲眼看著她被打死扔进井里!我吸收了姐姐的怨气,化形为妖,就是为了给姐姐报仇!”
“他毁了姐姐的一生,我就要他血债血偿!”
猫妖嘶吼著,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扑向张老爷。
张老爷嚇得面如土色,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大喊:
“你胡说!你胡说!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自己不要脸!仙师,快杀了她!快杀了这个妖怪!”
陆长生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想起了昨天在客栈听到的议论,想起了井里那股刺鼻的腥臭味。
师父说,遇妖当斩。
可师父没说,当人比妖更恶的时候,该不该斩。
陆长生缓缓收回了桃木剑。
“善恶终有报。”
他转过身,拉起地上的沈知意,头也不回地朝著大门走去。
“师兄!”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却被陆长生拉住了。
司璃跳到陆长生的肩头,回头看了一眼猫妖,然后跟著陆长生一起走了。
身后,传来了张老爷悽厉的惨叫声,还有猫妖復仇的嘶吼。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迴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