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宁蘅失魂落魄地从皇宫出来。
她神色恍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殿门的了。
宁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权限交给雌后,她亲眼看着雌后将宁家所剩无几的资产一笔笔划归军需。
现在的宁家,已经是一副空壳!
她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宁蘅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道从宫门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银白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淡漠。
宁逸步履悠闲,出了皇宫就当不认识她一样,直接掠过她往前走。
宁蘅:“站住!”
宁逸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她,眉梢轻挑。
宁蘅几步冲上前,拦在他面前,“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在雌后面前,她不敢放肆,这时候才质问。
那些她以为早就收回自己手中的产业,为什么会被宁逸调配!
宁逸看着她隐约扭曲的表情,漫不经心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回去问问你最喜欢的那个好儿子。”
宁蘅瞳孔微缩。
她想起宁远这段时间兴冲冲地跟她说找到了买家,说那些烂在手里的项目终于能脱手了。
该,该不会是……
“你……你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雌母身无分文?”
宁逸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不就是身无分文地被你赶出来了吗?”
宁蘅浑身一僵。
宁逸歪了歪头,继续说:“哦对了,那时候我还被你下令打成重伤,你应该很意外我还活着吧?”
宁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问:“你这么做……是因为你父亲?”
宁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他迅速移开了目光,抬脚就走。
宁蘅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
“你们父子俩真有意思,老实安分听我的话,都能过得好好的,偏偏你要捏着那么多宁家的东西不放,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对你们这么狠心!”
宁逸脚步不停,并没有理会她的打算。
宁蘅看他不受影响,气得追上来。
宁家那些资产充军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她也变成了空有贵族头衔的雌性,索性撕下以往的面具,声音越来越尖锐,“我还以为你们父子有多情深,你不也抛弃你父亲了吗?你明明有这么大的本事,却消失那么久对他不管不顾!”
“你知不知道,他被我丢出宁家,是因为他想保全你?他以为我要杀你,主动找我解除契约,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其实只要你们听话,我又怎么会对你们下手?他知道你做的这些吗?知道你要这么和我作对吗?!”
宁逸的脸色越来越冷,脚步加快了。
父亲是怎么从宁家出来的,他的确不知道。
那些日子他忙着把自己从那滩烂泥里一点一点拔出来,等回过神,父亲已经被宁蘅解除了契约,扔出了宁家大门。
但他已经把父亲送走,安置在偏远的星域,给了足够的钱财和安稳的生活。
他自认对父亲没有亏欠了。
所以这次,绝不可能因为父亲,再被宁蘅拿捏。
宁蘅看他始终不搭理自己,终于停下来。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把那么多珍贵的资产转到公主名下,是因为你喜欢她?”
宁逸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宁蘅。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宁蘅从未见过的情绪。
宁蘅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猜中了。
怪不得姜知夏那天要拿宁逸的脸来羞辱宁远,原来中间还插着这么个下贱东西!
她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恶意,“天真啊,你把宁家弄得千疮百孔,自己从贵族变成普通雄性,公主会看上你?就算她看上你了,又能对你新鲜几天?”
宁逸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越来越冷。
还真是他的好母亲,精准戳中他的痛楚。
宁蘅察觉到他脸色变了,语气反而缓了下来,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好孩子,我是雌性,我当然了解雌性的想法,更别说像公主那样的雌性,她是帝国嫡系唯一的公主,二次觉醒的SS级雌性,身边会缺兽夫?”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
“你从前不也对做雌性的兽夫没兴趣吗?怎么到她这儿就犯糊涂了?不如你和你父亲回来,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父子的……”
宁逸凝视着她,“别拿你和她相比,你配吗?”
宁蘅的表情僵在脸上。
宁逸已经转身,银白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大步流星地走进夜色里。
宁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这个逆子,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她不配和姜知夏那个愚蠢的恋爱脑相比?!
追又追不上,说又说不动,宁蘅只能先回宁家。
她拖着一身怨气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宁远听到动静,兴冲冲地跑出来。
“母亲!你回来了!我有好消息!”
他凑过去,语气得意地邀功:“那些烂掉的项目,我已经卖出去了!”
宁蘅脚步一顿,咬着牙问:“你,你卖给了谁?”
宁远没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兴高采烈地把文件递过来:“您看,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价格虽然低了点,但总比砸在手里强,而且对方一次性全收了,省得我们一件件处理,多省事啊!”
宁蘅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言齐?!
别人不知道这是谁,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暗街的头目明夜,当然知道这个言齐就是暗街的二把手!
也就是说,宁远亲手把宁家最后那些还能变现的项目,卖给了暗街?
宁逸和明夜果然有勾结!
她抖着手翻到价格那一栏。
然后眼前一黑。
“你……你是猪脑子吗?!”
“啪”的一声脆响,她猛地一巴掌狠狠甩在宁远脸上。
“宁家只剩下这些东西了!你怎么能卖这个价格?!”
宁远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宁蘅:“母亲,这些项目眼看就要砸手里了,您和我,还有族里其他人都没能力处理,当然要卖掉啊,不然会更亏的……”
“那你也不能以这个价格卖!”宁蘅气得尖叫,把文件摔在宁远胸口,“这个价格!这还不如白送!”
宁远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
他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低,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可,可这些项目真的没人接手,只有这个买家愿意收,母亲,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宁蘅看着他无措的表情,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眼,眼底凝着一层阴翳。
宁家这次,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了。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