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能喘气，那都得说是他命硬。
或者是那两条杠杠硬的血脉，在吊着他一口气。
杨峰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那张脸白得跟刚刷完腻子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哆哆嗦嗦的，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紫。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川一眼。
眼神很复杂。
毕竟刚才要是没林川出手。
他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云海宗主，给大卸八块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林川救他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好心。
纯粹就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但这种被人当成工具，还不得不谢恩的感觉……
真特么憋屈啊。
“愣着干什么？”
林川有点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他可没工夫在这儿跟这小子，玩什么眼神交流。
赶紧把事儿办完了，他好回去歇着。
这破地方待久了，人都快腌入味了。
杨峰咬了咬牙。
强忍着身体里，那种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的剧痛。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掌心里，那块最大的帝道残片，正散发着一种幽幽冷冷的光。
他又从储物戒指里，把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收集来的那几块小碎片，都倒腾了出来。
一共五块。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但每一块上面，都散发着那种同宗同源的气息。
它们互相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感应，刚一凑近，就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发出那种低沉的嗡嗡声。
杨峰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脑子，现在乱得跟团浆糊似的，但那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还在。
他知道该怎么拼。
这东西，就像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不用教就会。
他伸出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的手指，捏起一块小碎片，慢慢地朝着那块大碎片上的一个缺口凑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两块碎片边缘触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的响声。
严丝合缝。
碎片上原本有些黯淡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杨峰的手指都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敢松手。
他咬着牙，继续拿起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接一块。
随着碎片的不断拼合，那帝道威压也越来越强。
原本只是在碎片周围萦绕，现在已经开始向四周扩散了。
地上的碎石子，都被震得微微跳动起来。
空气中那种沉闷的压迫感，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站在旁边的刑天，那双没有瞳孔的石头眼睛里，露出了一种凝重。
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神色。
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大斧子握得更紧了。
这是源自上古时代的记忆。
这种力量，它太熟悉了。也太忌惮了。
林川倒是依旧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有点无聊的笑意。
终于。
杨峰捏起了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有一种预感。
这最后一块拼上去，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他没得选。
他不拼，旁边那位爷估计能直接上手帮他“拼”，顺便把他也给拼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
把最后那块碎片，狠狠地按进了那个最后的缺口里！
咔哒！
最后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毫无预兆地从那块刚刚拼合完整的帝道残片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针对肉体的吸力。
而是针对神魂！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疯狂地拉扯着周围一切有灵魂的东西。
“嗯？”
林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力量……有点意思啊。
不像是单纯的能量爆发，倒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后来者的灵魂陷阱。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那吸力就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起来。
原本昏暗的魔物巢穴，变得光怪陆离。
下一秒。
黑暗降临。
就像是被人当头套了个麻袋，又一脚踹进了无底深渊。
那种失重感和眩晕感。
足以让任何一个道心不稳的人，当场崩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杨峰的意识，重新聚拢起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
这里……看起来有些眼熟。
很像那片上古战场。
但又不太一样。
这里更荒凉，更死寂。
“这是……哪儿？”
杨峰茫然地四下张望。
他不是应该在那个魔物巢穴里拼碎片吗？
怎么一眨眼，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难道是……幻境？
他心头一跳。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方的迷雾中，突然走出来两道身影。
左边那个。
一身金色的帝袍，上面绣着那种繁复到极点的大道纹路。
头戴帝冠，面容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是……大帝！
杨峰的呼吸猛地一滞。
虽然只见过一次残魂，但这股子气息，他化成灰都认得！
这就是他那个从未谋面，却毁了他一生的生父！
而右边那个。
就有点恶心了。
那是一团根本看不出人形的黑雾。
里面翻滚着各种扭曲的肢体和面孔，散发着那种最纯粹的，来自域外的邪恶气息。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杨峰能感觉到。
它在那团迷雾后面，正用一种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就像一个饿久了的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猪羊。
两道身影面对面站定。
那个威严的大帝，脸上挂着一种让杨峰感到无比陌生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
没有半点对苍生的怜悯，也没有半点强者的自傲。
有的，只有那种商人般的精明。
和一种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冷酷。
他伸出手。
那只原本应该用来指点江山，镇压万界的手。
此刻，竟然和那团恶心的黑雾里，伸出来的一只满是黏液的触手，握在了一起！
“成交。”
大帝的声音宏大冰冷，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回荡。
“只要你们帮我突破那最后一步……”
“这下界，这亿万生灵……随你们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