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华,你要明白。”
南枫轻轻抚摸着唐月华颤抖的肩膀,“如果让我们自己找到那个地方,那就不叫投诚,叫围剿。”
“几千名惊弓之鸟,面对突然降临的武魂殿大军,恐惧会让她们做出什么?反抗?拼命?”
“而武魂殿的魂师,在经历了力之一族的血战后,对昊天宗充满了仇恨。一旦开战,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屠杀。”
“混乱之中,刀剑无眼。那些孩子,那些老人……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只有你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让我提前去那里,让我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在双方还未接触、仇恨还未彻底引爆之前,掌控局势。”
“只有这样,才能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停止?”
唐月华惨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提前告诉你位置,好让你布下天罗地网,把昊天宗最后的火种彻底掐灭吧?”
“灭亡?”
南枫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灭亡昊天宗?”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刚才我已经跟你分析过了,如果武魂殿对昊天宗赶尽杀绝,必然会引起天下魂师的恐慌和抱团,那对于武魂殿来说是个巨大的麻烦。”
“而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昊天宗就算落魄了,那也是有牙齿的老虎。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武魂殿得死多少魂师?”
“你杀我,我杀你,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愚蠢、极其低效的行为。”
“何必为了千寻疾那个死鬼,何必为了唐昊那个惹祸精,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去陪葬呢?”
南枫叹了口气,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悲悯: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就不该发生的。”
“……”
唐月华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现在却一脸悲天悯人的教皇,彻底迷茫了。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灭了昊天宗,武魂殿会损失惨重,还会给自己招来无尽的恐惧和敌视。这不划算。”
南枫摊了摊手,“我是教皇,我要为武魂殿的未来负责,这种亏本买卖我不做。”
“但是……”
南枫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前倾:
“如果是把昊天宗……收编了呢?”
“什么?!”唐月华瞪大了眼睛。
“你想想看。”
南枫循循善诱,“如果昊天宗归顺了武魂殿,大家就成了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还打什么仗?还死什么人?”
“战争立刻结束,所有的流血都将停止。”
“天下第一宗门,加上天下第一魂师组织,这是何等强大的联盟?这是何等辉煌的未来?”
“而且……”
南枫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昊天宗愿意归顺,昊天宗的名号依旧存在,昊天锤的传承依旧保留。”
“甚至,我可以在武魂殿的长老殿中,给唐啸留一个席位!让他依然拥有封号斗罗的尊严和地位!”
“呵……呵呵……”
唐月华气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笑声中满是凄凉与嘲讽。
“比比东,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吗?”
“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逼死了大长老,灭了敏之一族,打残了力之一族和破之一族……”
“这一笔笔血债,你现在跟我说一家人?说强强联合?”
“你当我们昊天宗的人都是没骨头的吗?!你当我们是任人宰割的猪狗吗?!”
“确实可笑。”
南枫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同。
“我也觉得挺可笑的。”
“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在极力避免这场屠杀。我给了昊天宗机会,给了附属宗族机会。”
“只要你们愿意归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谈。”
“可你们呢?”
南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昊天宗不配合啊,非要跟我硬刚。附属宗族也不配合,一个个要跟我拼命。”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但是!”
南枫突然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唐月华身侧,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即便被如此拒绝,如此辜负,本座依旧坚持给你们机会!依旧没有想着赶尽杀绝!”
“我甚至不惜亲自跑这一趟,来这月轩跟你废话这么多!”
“你以为我是闲的吗?!”
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唐月华浑身一颤。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武魂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月华,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战争这种东西,一旦开启,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很容易失控。”
“现在的局面,还在我的掌控之中。武魂殿还在找人,屠杀还没开始。”
“现在的你,还有价值。”
南枫的手指轻轻划过唐月华的脸庞:
“只要你愿意把那个地方说出来,这就是功劳!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在未来的新秩序里保住很多人的命,甚至保住昊天宗的传承!”
“可是……”
南枫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等到我的大军自己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时候,你就没有价值了。”
“昊天宗也没有价值了。”
“既然不肯归顺,那就只能毁灭。”
“屠杀将不可避免,昊天宗……必将覆灭!”
“你想看到那一幕吗?”
“你想看着那些叫你姑姑、叫你姐姐的孩子,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吗?”
唐月华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想。
她当然不想!
可是……背叛宗门,出卖族人……
“这不是背叛。”
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南枫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充满了蛊惑:
“这是救赎。”
“是为了给昊天宗留下一线生机,是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
“月华,你是聪明的女人。”
“你知道该怎么选。”
南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替她擦去泪水,然后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告诉我……”
“他们在哪里?”
话到此处,唐月华终于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
南枫没有再说话,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暧昧的姿势,静静地为她擦着眼泪,一直到她情绪平复下来。
“你……你怎么保证?”
唐月华红着眼睛,声音沙哑,“我凭什么信你?”
“你是武魂殿的教皇,是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的仇敌。”
“你说收编,说保留火种,说给昊天宗留一席之地。可我怎么知道这不会是你为了斩草除根而设下的骗局?”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在我们放下戒备的那一刻,挥起屠刀,永绝后患?”
“凭什么?”
南枫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他翻身从唐月华身上下来,坐在床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落寞。
“就凭……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也有着共同的利益。”
“共同的敌人?”唐月华一愣,坐起身来,衣衫有些凌乱,却更显楚楚可怜。
“你看看这场战争。”
南枫摊了摊手,语气中充满了自嘲:
“外界都在传,教皇比比东神机妙算,以一己之力镇压昊天宗,威震天下。”
“可是月华,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其中的猫腻。”
“武魂殿这次出动了多大的阵仗?除了我亲自带队镇压的敏之一族外,其他三路,每一路都有封号斗罗坐镇,每一路都有一千精锐魂师。”
“可结果呢?”
“力之一族跑了,御之一族跑了,破之一族虽然残了但也跑了大半。”
“为什么?”
“因为那帮老东西根本就不听我的!”
“长老殿那帮老不死,一个个唯二供奉金鳄斗罗马首是瞻!对我这个新教皇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这场仗打到现在,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完全是我一个人在撑着!”
“包括现在!”
南枫指了指窗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魔熊、鬼豹那四个封号斗罗派去昊天宗山门下佯攻?”
“是为了吸引火力?是为了声东击西?”
“不!是因为我根本喊不动他们去拼命啊!”
“只有让他们去干这种没有危险的活儿,他们才肯动一动屁股!”
唐月华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武魂殿内部的秘辛,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那个看似铁板一块、强大无比的武魂殿,内部竟然分裂到了这种程度?
“你……你不是教皇吗?”
唐月华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前任教皇千寻疾的亲传弟子,是顺位继承人,还有长老殿的支持,怎么会……”
“别跟我提那个畜生!!”
突然,南枫的脸色变得狰狞无比,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和恨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种恨,是刻骨铭心的,是深入骨髓的。
“啊!”唐月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
“呼……”
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暴虐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消。
“抱歉,失态了。”
南枫冷冷道,“关于那个畜生的事,我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
“唐昊杀了他,某种意义上,我还得感谢唐昊。”
“若不是他死了,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更没机会复仇。”
唐月华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何等惊天的秘闻?!
武魂殿的现任教皇,竟然恨不得前任教皇去死?甚至感谢杀师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