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在公海上航行，海面起雾了，看不太远。
三艘灰色军舰贴在运输船右舷外侧，三艘美军基林级驱逐舰排成品字阵型，把这艘旧货船护在中间，舰首的五英寸主炮套着炮衣。
水手长站在了望台上，放下望远镜。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船上装的是废铁、还有些废旧雷达零件，这些东西居然配了三艘美军现役驱逐舰护航。
护送航空母舰也就这待遇。水手长懂规矩，没多问，转身走下铁梯。
台北，远东航运驻台总部大楼。
迈克上校靠在皮沙发里，这名美军军官的夹克敞开，领带扯得松松垮垮。
迈克喝了一口黑咖啡，把杯子砸在茶几上。
吴，那三艘驱逐舰是我私人调来的。迈克身子前倾，两手交叉在一起，
远东航运这条线我们走了好几趟，报关数字跟实际装船量一直对不上。我把差价扣下来，做进横须贺基地的私账里面。事情要是露馅，我下半辈子得去蹲军事监狱。“
”为了保住这批货，我动用关系调了这支编队。有他们跟着，没人敢查你的船，我的账也会很干净。
吴融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
上校费心了，我的船只要进港，你的账出不了差错。吴融放下杯子，玻璃碰着木头发出响声。
这时候，吴融视网膜右侧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全球战争天眼沙盘铺满视野，代表运输船的绿色光标正在移动，后面跟着三个蓝色光标，那是护航的驱逐舰。
系统警报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沙盘闪着红光。
“警告。高威胁目标切入运输船航线半径。”
一条红线从菲律宾海域划过来，卡在运输船的前进路线上，红线尽头闪着一个重型舰艇光标。
系统文字往下刷。
“目标识别：美军太平洋舰队重型巡洋舰CA-73圣保罗号。”
“指挥官：太平洋舰队副司令，罗伯特·戴维斯准将。”
“当前行动：代号利刃扫荡。任务是突击反走私海上巡查。”
“预计拦截时间：四十七分钟。”
吴融靠回沙发背上。
迈克签发的免检单只能应付常规盘查，戴维斯的军衔比迈克高。
只要这位太平洋舰队副司令带人登船，拿金属检测仪器扫一下，货舱底下伪装成废铁的特种防弹钢材就会露馅，顶层的工业母床也会被发现，黑石峡兵工厂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桌上的跨洋专线电话响了。
迈克抓起听筒。
基隆港值班军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迈克上校，出事了。太平洋舰队副司令戴维斯准将带队在海上搞突击巡查，他的圣保罗号正在靠近您的运输船，对方下达了停船受检指令。
迈克的脸白了。
驱逐舰编队呢？让他们上去拦住。迈克对着话筒喊。
驱逐舰舰长说戴维斯准将军衔太高，他们没法抗命，军舰已经避让了。
通讯断了。
迈克把听筒砸在底座上，这名美军上校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杯，咖啡泼在地毯上。
完了，全完了。迈克在办公室里转圈，双手抓着头发，揪下来几根金发，
戴维斯是个疯子，他在太平洋舰队干了二十年，麦克阿瑟的面子他也不给。他带队查走私，技术军官上船一搜，什么都清楚了。我的私账跟你的货全得扣在公海上。
同一时间，菲律宾以北公海。
重型巡洋舰圣保罗号在海面上开着，戴维斯准将站在舰桥指挥室里，这名军官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雷达屏幕上的运输船光点。
副官拿着电报走上前：将军，目标船只挂着第七舰队的免检标识，远东司令部的标识也在上面。咱们去拦截，麦克阿瑟将军那边不好交代。
戴维斯扯过电报，甩在操作台上。
远东司令部那帮人早就被走私贩子喂饱了，通行证算个屁。
戴维斯拍打着桌面，今天我就是要掀开这艘船的底仓。通知下去，舰炮把防浪衣脱了，火控雷达锁定目标，准备强行登船。
一名通讯官跑进指挥室。
将军，远东联勤总部打来专线电话，对方点名找您接听。
台北办公室。
吴融坐在原位，开启系统数据检索模块。
目标：罗伯特·戴维斯。
“档案调取中……”
光幕上刷出很多信息，系统展示了履历内容，战绩跟人际关系也显示出来。
“财务异常追踪完毕。”
一张黑白照片在光幕中间弹了出来，照片拍的是日本京都的一条巷子。
戴维斯穿着便服，搂着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走进了木屋。
照片
“买下的房子：京都东山区桧木别墅。”
“成交价：两万三千美元。”
“付款账户：太平洋舰队后勤部影子账户。属于挪用舰队福利专项军费。”
“登记业主：田中美惠子。身份是情妇。”
“情报评级：A级把柄。军方调查部门还不知道这事。”
吴融站起身，走到迈克的办公桌后面，把手按在那台军用电话上。
这名情报官看着系统标出的频段，拿起听筒，拨动金属转盘。
你在干什么？迈克停下脚步看着吴融，这名美军上校有些疑惑。
吴融没理迈克。
线路通了，话筒里传出几秒钟的电流声。
圣保罗号通讯室，请报身份事由。
吴融对着话筒说话：远东联勤总部，找戴维斯准将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换了个人说话：我是戴维斯，找我有什么事？
准将，我的运输船正在替美军远东司令部运东西，船上有免检通行证。吴融语速很稳，你的巡洋舰偏航了。
听筒里传出戴维斯的笑声。
免检通行证？我手里拿的是太平洋舰队总部的稽查令，船上装的废铜烂铁我都要查。今天我必须登船看清楚，没人能拦我。
吴融的左手放在桌面上，这名情报官的食指敲了两下木板。
京都东山区，只园第四地产事务所。吴融抛出了第一句话。
听筒那头的笑声停了，背景里的引擎声传了过来。
桧木别墅，两万三千美元。资金走的是太平洋舰队后勤部的影子账户，付款名目是舰队福利基金专项拨付。
吴融说话的声音很清楚。
房屋产权登记的业主名字叫田中美惠子。准将，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传出椅子翻倒的响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戴维斯在电话那头喊，嗓门因为用力劈了腔。
吴融没回答戴维斯的问题。
这些材料要是放到太平洋舰队内部审计处的办公桌上，你的准将军衔保不住，你的退休金也没了，你下半辈子得去军事监狱里过。
吴融下达了指令，现在把舰首调转，给我的运输船发免检许可，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电话里停顿了十秒。
听筒里传出戴维斯大口喘气的声音。
紧接着，戴维斯的喊声顺着话筒传了过来。
通讯室下达航行指令，圣保罗号转向一百二十度，目标船只标记免检。太平洋舰队所有舰艇避开那艘船。
吴融挂了电话。
听筒落在底座上发出响声。
吴融看着系统沙盘，红色巡洋舰光标完成了转向，朝着东南方向开走了。
危机解除了。
吴融拉开桌上的雪茄盒，拿出一支雪茄，把雪茄抛了出去。雪茄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迈克手边。
迈克站在原地没动，这名美军上校听清了吴融说的话。京都别墅、日本情妇、挪用军费——美国海军情报局都查不到这些东西。
这个中国男人坐在台北的办公室里，几句话就抖落干净了。
一个美军实权准将，被一通越洋电话按住了，戴维斯连反抗都没法反抗。
迈克看着桌上的雪茄，这名军官没伸手去拿。
这个中国男人的情报网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