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的手指轻轻的滑过那根黝黑的枪管，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递。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完那句话，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听众。
苏青从横梁的阴影中落下，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老板，‘壁虎’的信号源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一号生活区，C栋三零一。住户是伊藤诚团队里的一名德籍机械师，叫汉斯。”
“汉斯？”吴融放下枪管，用一块麂皮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伊藤诚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要处理掉吗？”苏青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不用。”吴融把麂皮布扔在实验台上，
“一条训练有素的狗，如果只用来杀掉吃肉，太浪费了。它应该有更重要的用处，关键的时候，咬自己的主人一口。”
吴融的目光穿过仓库的窗户，望向远处半岛酒店的方向。
“约翰逊这条大鱼，也该收网了。”
他闭上眼。
“系统，启动“人才洞察”，对目标约翰逊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启动...正在分析目标社会关系网络...正在检索关联历史事件...”
“目标：约翰逊。”
“职位：OSS远东区负责人。”
“关键策反节点：波士顿军火走私案（1938年）。”
“关联人物：老约翰逊（其父），时任波士顿港务局副局长。”
“事件概述：老约翰逊利用职务之便，协助黑手党将三千支美制步枪及五十万发子弹走私至南美，获利三十万美金。”
“物证位置：香港汇丰银行，地下三层，保险柜713号。”
“物证清单：走私账本副本，转账记录，以及一张老约翰逊与黑手党头目在交货船上的合影。”
吴融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他拿起外套，走向仓库门口。
“苏青，备车，去汇丰银行。”
半小时后，汇丰银行的agora厅。
吴融以远征贸易公司最大股东的名义，轻松拿到了713号保险柜的临时开启权。
银行经理亲自陪同，用两把不同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钢门。
金属抽屉拉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吴融戴上手套，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和系统提示的一模一样。
他抽出那张合影，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老约翰逊那张充满得意的脸，清晰可辨。
“走，回酒店。”吴融把照片放回文件袋，“请我们的美国朋友喝杯咖啡。”
......
半岛酒店，顶层私人包厢。
约翰逊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戒备和不耐。
“吴，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只是为了抱怨那艘船，那么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吴融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对面坐下。
包厢的红木圆桌上，只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约翰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这是什么？”
吴融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约翰逊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
他先看到的是一本账本的复印件，上面的数字和签名让他眼皮跳了跳。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那张照片。
约翰逊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照片上，与黑帮头子勾肩搭背、笑的开怀的那个中年男人。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约翰逊的呼吸变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来端咖啡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瓷杯和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把照片塞回去，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沉的拿不动。
“你父亲在波士顿的退休生活，应该很惬意吧。”吴融的声音很轻，砸的约翰逊心口发沉。
“钓鱼，养马，每年冬天还去佛罗里达过冬。三十万美金，足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约翰逊猛地抬起头，那张一向挂着傲慢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你…你怎么会......”
“这个不重要。”吴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重要的是，这份东西如果出现在胡佛先生的办公桌上，你父亲的晚年，恐怕就要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了。”
汗水顺着约翰逊的鬓角滑落，浸湿了他笔挺军装的衣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在这个东方男人面前，被轻易的撕开了最丑陋的伪装。
“你想要什么？”约翰逊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要你做我在美军内部的代理人。”吴融靠回椅背，
“黑石峡需要一些东西，高纯度的禁运化工原料，最新的无线电通讯技术，五角大楼的作战计划。”
约翰逊的身体剧烈的晃了晃。
“你做梦！”他低吼道。
“我是在通知你。”吴融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那样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在《纽约时报》的头版上，读到约翰逊家族的传奇故事了。”
约翰逊闭上了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椅子上。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发直，连手指都抬不动。
“我答应你。”
吴融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签了它。”
那是一份“长期技术合作协议”，条款内容却更像是一份卖身契。
约翰逊拿起笔，颤抖的手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吴融收回协议，
“现在，我需要一份名单。美军驻华军事观察团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背景、弱点和任务。”
约翰逊一句话也不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在上面飞快的写了起来。
包厢角落的屏风后面，苏青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清晰的看到了约翰逊那张惨白的脸，嘴唇抖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个美国上校的意志已经垮了。从今天起，他就是老板手里好用的一把刀。
......
深夜，吴融的套房。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他叫钱通，代号“信鸽”，是“谍影”安插在重庆城里的联络员。
“老板。”钱通的声音有些急切，“重庆出事了。”
他递上一份电报。
“毛人凤疯了。他正在重庆城里大肆搜捕和苏小姐背景相似的年轻女性。特别是那些出身军统特训班，身手好，又来历不明的。”
吴融接过电报，目光落在“军统特训班”几个字上。
他看向正在窗边擦拭军刺的苏青。
苏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来，保密局从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份你的旧档案。”吴融把电报纸揉成一团。
他知道，这是毛人凤被逼到绝境后的反扑。既然在正面战场上奈何不了自己，就开始从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
“老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重庆。”钱通说，“毛人凤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吴融没有回答，他走到苏青面前。
苏青抬起头，眼神平静。
“老板，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吴融摇了摇头。
他转身对钱通说：“给毛齐五送一张请柬，就说我明天上午，想请他去保密局家属院对面的茶楼喝茶。”
钱通愣住了。
“老板，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去办。”吴融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通离开后，套房里只剩下吴融和苏青。
“老板？”苏青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吴融没有解释。
他打开一个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别致的胸针。
胸针是白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他走到苏青面前，拿起那枚胸针，亲手为她别在旗袍的领口。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她的皮肤。
那枚胸针，正好遮住了她昨天在走廊里搏杀时，被刀锋划出的一道细微痕迹。
吴融的动作很轻，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颈部的肌肤。
苏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吴融为她整理好领口，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
那颗璀璨的蓝钻，将苏青原本就清冷的气质，衬托的更加高贵，也更加引人注目。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既然他们想在黑暗里找一个‘影子’。”
“那从明天起，你就做悬在他们头顶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