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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钢管与烟火
    伤口的缝合线还在隐隐作痛。

    吴融拄着一根黑色手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黑石峡的一号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切削液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苏青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卷成筒的蓝图。

    伊藤诚正在调试一台刚从德国搞回来的精密车床,满手油污。见到吴融进来,他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

    “老板,您的腿……”

    “腿没事,脑子还在这就行。”

    吴融把手杖挂在车床把手上,接过苏青手里的蓝图,摊在操作台上。

    图纸上画的不是枪,也不是炮。

    是一根管子。

    结构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根无缝钢管,一个简易的电击发握把,一个简单的光学瞄准具,还有那枚造型奇特的弹药。

    伊藤诚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半天。

    “这是……大号的爆竹?”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老板,这种口径的管子,承受不了高膛压。别说发射炮弹,就是发射一颗手雷,也能把射手的肩膀震碎。”

    吴融从怀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

    “谁说要膛压了?”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

    “这是火箭。”

    “火箭?”

    “弹药自带推进剂,管子只是个导轨。”吴融手指点在那个弹头的剖面图上,“关键不在管子,在这个。”

    手指落下的位置,是一个倒置的紫铜锥体。

    空心装药破甲弹。

    在这个时代,这是绝对的黑科技。

    原理是聚能效应。炸药爆炸后,能量聚焦在金属罩上,形成一股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速度能达到每秒几千米。

    这一股射流,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切开最坚硬的坦克装甲。

    “伊藤,我要你造这个。”

    吴融吐出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盯着那张图纸。

    “这东西叫。”

    “不管是日本人的薄皮坦克,还是美国人的谢尔曼,在这玩意面前,都得变成废铁。”

    伊藤诚拿起放大镜,仔细研究那个倒锥体结构。

    作为前大阪炮兵工厂的首席工程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结构很诡异。

    炸药前方是空的,只用一层铜皮包裹。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伊藤诚皱眉,“炸药的威力是向四周扩散的,这种结构只会浪费能量。”

    吴融没有解释。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伊藤诚。

    “照做。”

    “可是……”

    “没有可是。”吴融拿起手杖,敲了敲图纸,“三天。我要看到样品。”

    伊藤诚咬了咬牙。

    “明白。”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黑石峡的一号车间成了禁区。

    陈默带着化学组,在一间密闭的小屋里调配双基推进剂。

    硝化棉和硝化甘油的比例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一旦失误,不用等到发射,搅拌的时候就能把整个屋子炸上天。

    伊藤诚则带着最好的钳工,在车床上切削那个紫铜罩。

    角度必须是六十度。

    壁厚必须均匀。

    任何一点瑕疵,都会导致金属射流发散,失去穿透力。

    吴融坐在车间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东北。

    那个寒冷的地方,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国民党的新一军和新六军已经登陆。

    全副美械,拥有M3A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甚至还有少量的M4谢尔曼。

    而林彪的部队,手里只有缴获的日式步枪和少量的山炮。

    面对装甲洪流,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

    吴融合上情报,看向正在忙碌的伊藤诚。

    第三天深夜。

    一根涂着草绿色油漆的钢管摆在了吴融面前。

    长一米五,口径六十毫米。

    旁边放着三枚火箭弹。

    弹头也是绿色的,尾部有几片折叠的稳定尾翼。

    伊藤诚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老板,做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

    “但我还是不信这东西能打穿坦克。”

    吴融站起来,拿起那根钢管。

    很轻。

    大概只有六公斤。

    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能扛着它在战壕里奔跑。

    他把钢管扛在肩上,透过简易瞄准具看了一眼车间大门。

    “信不信不重要。”

    吴融放下火箭筒,转身往外走。

    “把那辆也是你造的九七式坦克拖出来。”

    伊藤诚愣住了。

    那是他们修复的一辆日本坦克,用来做靶车测试穿甲弹的。

    “拖到靶场。”

    吴融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今晚,我要给它送终。”

    ***

    一辆九七式改型中型坦克停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下。

    炮塔上的膏药旗已经被涂掉,露出锈迹斑斑的装甲板。

    正面装甲厚度二十五毫米。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的机枪子弹打上去只能听个响。

    就算是37毫米战防炮,如果不使用钨芯穿甲弹,也很难保证击穿。

    赵屠带着五十名“谍影”队员站在周围,荷枪实弹,封锁了整个靶场。

    没有吴融的命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吴融站在射击位上。

    他把那具“龙息”火箭筒递给赵屠。

    “你来。”

    赵屠接过钢管,入手微沉。

    他没见过这玩意。

    看着像根水管,后面还拖着几根电线。

    “怎么用?”

    “扛肩上。”吴融指了指那个简单的托架,“眼睛贴着瞄准具,左手握住前握把,右手扣扳机。”

    赵屠照做。

    姿势有些别扭,但很快就适应了。

    “看见那辆坦克了吗?”

    “看见了。”

    “瞄准炮塔和车体的连接处。”

    赵屠调整呼吸。

    十字准星压住了那块铁疙瘩。

    伊藤诚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秒表,手心里全是汗。

    他还是不信。

    这根管子后面是通的。

    发射的时候,火焰会从后面喷出来。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烟花吗?

    陈默站在安全距离外,手里拿着记录本。

    “装填!”

    吴融下令。

    一名弹药手从箱子里取出一枚火箭弹。

    拔掉保险销。

    从钢管后方塞进去。

    “咔哒。”

    卡扣锁死的声音。

    接通击发电路。

    “准备完毕!”

    赵屠屏住呼吸。

    手指搭在红色的电击发按钮上。

    远处的那辆九七式坦克,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钢铁怪兽。

    “开火。”

    吴融的声音很轻。

    “嗤——!”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炮声。

    只是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道橘红色的尾焰从钢管后方喷出,卷起地上的沙尘。

    火箭弹拖着一条长长的火龙,冲出炮口。

    速度极快。

    但在夜色中,那条火龙的轨迹清晰可见。

    一秒。

    两秒。

    火箭弹划破空气,直扑目标。

    伊藤诚瞪大眼睛。

    那是直线。

    弹道平直得不可思议。

    “轰!”

    火光在坦克正面炸开。

    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破片爆炸。

    是一团极其耀眼的白光,在接触装甲的一瞬间收缩,然后爆发。

    就像是一颗小太阳贴在坦克脸上炸开了。

    巨大的冲击波卷起尘土,遮蔽了视线。

    几秒钟后,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歪了。

    原本正对着前方的炮管,现在耷拉在一边。

    炮塔正面的装甲板上,多了一个洞。

    只有拇指粗细。

    但这孔洞周围的钢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熔化状,向内翻卷。

    就像是用烧红的铁筷子捅穿了一块猪油。

    赵屠放下火箭筒,嘴巴张得老大。

    “这就……穿了?”

    吴融拄着手杖,慢慢走过去。

    伊藤诚冲过去,爬上坦克。

    他打开舱盖,把头探进去。

    下一秒,他从坦克上滚下来,脸色煞白,跑到路边开始剧烈呕吐。

    “怎么了?”陈默问。

    伊藤诚一边吐一边指着坦克内部。

    “熔……熔了……”

    吴融走到坦克边,用手电筒往里照。

    驾驶舱里已经是一片焦黑。

    那股金属射流在击穿装甲后,并没有消失。

    它带着几千度的高温和巨大的动能,在狭小的车舱内四处乱窜。

    驾驶座的靠背被切断了。

    仪表盘熔化成了一坨铁水。

    如果里面有人,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团碳化的有机物。

    这就是金属射流的恐怖。

    它不靠炸药炸死你,它靠高温金属汤把你烫死、切碎。

    “二十五毫米装甲,像纸一样。”

    吴融关掉手电筒。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士兵。

    “这东西,叫。”

    吴融拍了拍那根还带着余温的钢管。

    “以后在战场上,看见敌人的坦克,别再抱着炸药包去拼命了。”

    “隔着三百米,送它上天。”

    赵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吴融,眼神狂热。

    “老板,这玩意能造多少?”

    “只要钢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吴融看了一眼还在呕吐的伊藤诚。

    “伊藤,别吐了。”

    “今晚开始,生产线全开。”

    “先造五十具,配五百发弹药。”

    “打包,装箱。”

    苏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运输清单。

    “送哪?”

    吴融望向北方。

    夜空漆黑,星光寥落。

    “东北。”

    “送给那个最会打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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