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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4章 千里埋子!一枚弃卒,搅动缅甸风云!
    三天后。

    重庆,朝天门十七号码头。

    浓重的江雾吞噬了码头,江水与天际混成一片混沌。

    汽笛声穿不透雾墙,只剩下沉闷的嗡鸣,搅得人心慌。

    陈若琳背着旧布包,混在拥挤的难民人潮里,不起眼。

    她低着头,鼻腔里灌满了汗臭、孩子的哭声和脚下黏腻的泥浆。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不再是“红樱”。

    “红樱”的世界干净、精准、致命。

    而现在,她叫“阿香”,一个可怜女人。

    她的世界,就该是这般肮脏、麻木、充满绝望。

    她攥紧布包带子,指节的刺痛是她控制身体本能的唯一方式。

    作为“红樱”,她的脊背永远挺直。

    但“阿香”不能。

    “阿香”的背是佝偻的,被苦难压弯。

    “阿香”的眼神是躲闪的,随时准备迎接踩踏。

    一双沾着泥点的破旧皮鞋,停在她面前。

    陈若琳的心脏瞬间停跳。

    一道审视的、油腻的目光,从头到脚刮过她的身体。

    她没抬头,身体因“害怕”而轻颤,把那张蜡黄的脸埋得更深。

    “抬头。”

    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是中统的便衣。

    陈若琳的脑子一片冰冷。

    他发现我了?

    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缓缓抬头,将所有锋芒藏进眼底,只留下一片茫然与惊恐。

    那便衣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陈若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只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属于“红樱”的痕迹,下一秒,就会有几支枪口顶住她的脑袋。

    最终,那便衣似乎失去了兴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啐了口浓痰在她脚边,转身走了。

    危机解除。

    陈若琳全身肌肉松懈,一股虚脱感涌遍四肢。

    她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她随着人流挪上舷梯,走进货船那散发着铁锈与霉味的船舱。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她才敢靠着冰冷的舱壁,急促地呼吸。

    黑暗中,她捂住胸口。

    一枚棋子,已落盘。

    不远处的一家茶馆二楼。

    王虎放下军用望远镜,端起滚烫的沱茶猛灌了一口。

    “这他妈的,就是送她去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烦躁。

    钱通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目光依旧停留在浓雾里。

    他们都清楚吴融的命令:确保“阿香”安全离港,之后,生死由命。

    这是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血肉,去吸引所有豺狼的注意。

    船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沉闷。

    庞大的船身,最终彻底消失在江雾之中。

    同一时间,两个地方,正因这枚棋子的移动,而掀起波澜。

    戴公馆,静室。

    戴隐正用银剪,专注地修剪一盆罗汉松。

    秘书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老板,‘阿香’上船了。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我们的人,在码头上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戴隐剪下最后一截枝叶,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头也没抬。

    “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干净。”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一个普通的难民,吴融会派王虎和钱通亲自去‘护送’?他这是在演戏给我看。他想让我相信,这枚棋子很重要。”

    戴隐放下银剪,端起文件,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越是想让我觉得重要,就说明这枚棋子的作用越是单一——诱饵。”

    他将文件扔回桌上。

    “通知云南站,给我盯死了。我要看着这只老鼠,看她要去钻哪个洞。但记住,别打草惊蛇,也别让她死得太快。”

    “我要看看,吴融这把刀,究竟想砍谁的脑袋。”

    另一边,中统总部。

    徐恩曾的办公室里,空气紧绷。

    “砰!”

    一只龙泉窑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墙上,碎成无数片。

    “吴融!他把我当傻子耍!”

    一个心腹低着头,身体发抖:“处座……我们的人也查了,那个女人……确实查不出问题……”

    “放屁!”

    徐恩曾一脚踢翻红木椅子,双眼布满血丝。

    “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他前脚刚接了缅甸的烂摊子,后脚就送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去昆明?!”

    他冲到地图前,猩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昆明”那个点。

    “他这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他踩着我徐恩曾的脸,去缅甸建功立业!”

    他猛地转身,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

    “传我的命令给云南站!不用查了!给我用最直接的办法,把这个女人给我撬开!我要让她还没到腾冲,就自己爬进棺材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阴毒彻骨。

    “另外,把这个女人的资料,连同她和吴融可能存在的‘关系’,匿名打包一份,送给日本驻昆明领事馆!”

    “他不是想下棋吗?好!我就把整个棋盘都给他掀了!让这潭水,变成一锅血水!”

    山城郊外,荣誉军人疗养院。

    深夜,后门。

    风很冷,吹得野草簌簌作响。

    苏青将一个厚实的油布包裹,递到面前的男人手里。

    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身形消瘦,空空荡荡。

    他站姿佝偻,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他就是赵屠。

    档案记录里,已在腾冲之战中牺牲的战斗英雄。

    “赵屠,从现在起,忘了这个名字。”

    苏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叫赵二狗。一个在前线偷窃长官财物,被开除军籍的逃兵。”

    “逃兵”二字,是两把毒刺,狠狠扎进赵屠的耳朵。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握着包裹的手,指节收紧。

    他活下来了,却要背负比死亡更沉重的屈辱。

    苏青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制护身符,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命。”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果遇到危险,去昆明翠湖旁边,找一家叫‘同福茶庄’的铺子。把这个,给掌柜的看。”

    赵屠接过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铜器的冰凉触感,很真实。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在苏青的注视下,他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属于逃兵的颓唐阴郁一扫而空,一股铁血悍勇的气势从骨子里透出。

    那个在腾冲战场上与恶鬼肉搏的英雄,又回来了。

    他对着苏青,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九死无悔的决绝。

    苏青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屠放下手,没有走向山下灯火的大路。

    他转过身,走向疗养院后方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

    他的背影,重新变得蹒跚、佝偻,甚至带着一点瘸腿。

    他在用行动告诉苏青,从这一刻起,英雄赵屠,已死。

    活着的,只有逃兵,赵二狗。

    废弃纺织厂,顶楼天台。

    吴融放下蔡司望远镜,赵屠的身影已被夜色吞没。

    在他的视界中,巨大的虚拟战略沙盘上,两枚棋子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移动。

    代表陈若琳的绿色光点,正沿着长江水道,缓慢向西。

    它的周围,已出现了数个代表“监视”的红色与金色标记。

    而另一个代表赵屠的,更隐蔽的墨绿色光点,却刺向川西的崇山峻岭。

    那是一条更艰难、更危险,也更不为人知的入缅之路。

    苏青出现在他身后,将一件风衣披在他肩上。

    山顶的夜风,很刺骨。

    “戴隐和徐恩曾,都咬住了诱饵。”苏青的声音很轻。

    “他们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

    吴融的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黑暗,

    “当一群疯狗只顾着争抢眼前的肉时,就永远不会注意到,猎人的闷棍,已经举到了头顶。”

    他侧过头,看着苏青。

    “他会成功的。”

    这句话,不知是对苏青说,还是对自己说。

    一周后。

    缅甸,克钦邦,野人山深处。

    夜色浓稠,空气湿热,丛林里充斥着毒虫的嗡鸣。

    一处被藤蔓完美伪装的山洞里,一缕极其微弱的电波信号,穿过日军和英军的层层监听网络,射向了数千公里外的重庆。

    废弃纺织厂内,地下电讯室。

    陈默按住耳机,另一只手疯狂转动旋钮,将那缕微弱的信号,从海量杂波中剥离出来!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一把扯掉耳机,冲到吴融面前,将一张刚刚破译的电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纸上,只有四个字。

    吴融拿起纸条,借着煤油灯的火光将其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双眼中跳动。

    纸条在火光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上面写着:

    “孤狼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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