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是我给的。
我也能随时收回来。”
戴隐的声音没有温度,在血腥气弥漫的审讯室里,像冰块刮过铁皮。
脚边,是上官云的死亡档案。
照片上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吴融的身体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温度,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嗡鸣。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戴隐掌握了多少?
只有上官云这一条,还是连林婉儿的事都查清了?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给任务?
是杀鸡取卵,还是养虎为患?
这些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完成了推演。
他缓缓弯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窜上大脑。
他用了整整五秒,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站直身体,双手捧着这份档案,微微低头。
“戴老板教诲,学生谨记。”
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戴隐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在他脸上刮了几个来回,似乎想从这副金丝镜片后的平静中,剜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惊慌。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让戴隐很不满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嘴角勾起诡异的笑——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能装。
有意思。
“跟我来。”
戴隐转身,走出这间能让铁石心肠的汉子都开口求饶的刑房。
光线骤然明亮。
脚下不再是黏腻的血污地,而是擦得能反光的柚木地板。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被上等的雪茄烟气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取代。
这里是一间作战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京沦陷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戴隐走到地图前,没有回头。
“王兆南。”
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重点标记出的位置。
那里是日军宪兵司令部附近的一片高级住宅区。
“原国民政府经济委员会的要员,现在是伪政府经济整理委员会的高级顾问。”
“此人通敌卖国,勾结日本人,泄露了一批党国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储备情报。”
戴隐转过身,看着吴融,那副表情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
“十天内,我要他死。”
“同时,取回他手里的那本账册。”
他顿了顿,补充道:“十天后,王兆南会转移到上海租界,到时候就是神仙也抓不回来了。”
“这是你肃反组副组长的开山之役,也是我给你表现的机会。
办好了,你就是肃反组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办砸了……”
戴隐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谍影系统·人才洞察启动”
“扫描目标:戴隐”
“目标情绪:冷静、试探”
“信任度评估:20%(观望)”
果然是试金石。
吴融心头雪亮。
戴隐这是在用王兆南的命,来测试他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又是否会反过来伤到主人的手。
但十天……吴融的眼神闪了一下。
时间紧,但不是不能做。
反而这种期限,能给他足够的操作空间,不至于逼得他只能硬闯硬杀。
“领命。”
吴融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立正。
“但学生有几个问题。”
戴隐眉毛一挑,示意他说。
“第一,南京沦陷区现在是铁桶一块,日伪军警盘查极严,我需要一套万无一失的伪造身份,最好能直接接触到伪政府高层。”
“第二,王兆南身边必有日军守卫,我需要他住所的详细布防图,以及周围所有可利用的情报链路。”
“第三,行动一旦成功,如何安全撤离?
我需要一条绝对可靠的紧急撤离路线。”
“第四……”吴融顿了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戴隐,“我需要一张藤田一郎的私人信笺,带私章的那种。”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戴隐的瞳孔微微收缩。
藤田一郎,南京宪兵队情报课课长,日军在华谍报系统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小子要他的私人信笺,意味着……
戴隐盯着吴融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更深的忌惮。
“好小子,胃口不小。”
他没有提任务的危险,只谈执行的细节和所需的资源。
这种务实的态度,加上这最后一个近乎疯狂的要求,让戴隐眼中的审视意味又淡了几分。
戴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你想要的,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根据线报,王兆南最近和一个叫黄道会的江湖组织走得很近。
他手里的那本账册,除了记录他自己的贪腐行为,可能还有一份关于某种特殊物资的详细清单。”
黄道会?
特殊物资?
奥丁之泪!
吴融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接过信封,再次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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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
陈默、张昊天、钱通三人围在桌前,气氛压抑。
吴融将戴隐的指令和盘托出,指尖敲击着桌上的那份简陋情报。
“这个特殊物资清单,十有八九和奥丁之泪有关。
戴隐这只老狐狸,想借我的手去火中取栗。”
陈默立刻开始检查设备,准备潜伏所需的物资。
张昊天和钱通则擦拭着武器,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就在这时。
角落里那台经过改装的电台,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蜂鸣。
陈默猛地扑过去戴上耳机,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跳动。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
“老板,是的紧急密电!”
他将译好的纸条递过来。
吴融接过,上面的字迹像利爪,狠狠抓挠着他的神经。
“王兆南只是表象,其背后势力庞大。
黄道会已渗透日军内部,与情报课课长藤田一郎关系密切。
切勿轻举妄动。”
纸条的背面,还附了一份黄道会部分外围人员的名单和活动据点。
张昊天皱眉:“老板,这夜莺的情报来得也太巧了。
咱们刚接到任务,她就知道?
她是不是在戴老板身边也安了眼线?”
钱通也警惕道:“会不会是诱饵?
故意给咱们假情报,让咱们投鼠忌器?”
吴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这张纸条与戴隐给的情报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谍影系统·命运沙盘启动”
“整合信息……关联分析……”
幽蓝色的沙盘在脑海中展开,两条信息流汇入,但这次,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结论,而是标注了三个疑点:
“疑点一:夜莺的情报源未知,可信度无法验证”
“疑点二:戴隐的情报过于简陋,疑似故意隐瞒”
“疑点三:两份情报的交集——“黄道会”,真实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吴融盯着系统界面,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对陈默说:“回电夜莺。
就说,多谢提醒,但我需要更具体的证据——黄道会与藤田一郎勾结的实锤。”
陈默一愣:“老板,这不是在试探她吗?”
“对。”吴融眼神深邃,
“到现在为止,我们连夜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她帮我们,未必是出于善意,也可能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既然她这么想保住我,那就让她拿出更多诚意。”
陈默点头,立刻开始发报。
吴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戴隐想让他当一颗看不见的棋子,那他就跳出棋盘,自己来执子。
既然夜莺想当他的“盟友”,那就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铃木一郎。”
吴融吐出这个名字。
陈默三人都是一愣。
这个身份在上次林婉儿事件中已经暴露给了杨立仁,再用,风险极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融转过身,
“杨立仁知道,但戴隐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戴隐既然能给我一张藤田一郎的私人信笺,说明军统在日军内部也有内线。
那我用铃木一郎这个日本医生的身份,反而更容易混淆视听——让日本人去猜,这个铃木,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出现在南京沦陷区,甚至能接触到日军高层的身份。
铃木一郎,是唯一的人选。
“系统,为铃木一郎身份生成补充资料。”
“指令确认”
“身份补充模块启动……”
“生成“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临时学术交流邀请函”……生成完毕。”
“生成“为伪政府高级顾问王兆南进行身体健康状况评估”官方委任状……生成完毕。”
看着系统界面上生成的一系列文档,吴融的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戴隐,游戏开始了。
第二天下午,南京沦陷区。
天色阴沉,像是要压下来。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偶尔开着的,也是半掩着门缝,老板畏畏缩缩地躲在里面。
行人稀少,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招来祸事。
墙角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其中一个已经没了气息,另外几个也奄奄一息,连伸手要钱的力气都没有。
街头,一个卖烧饼的小贩被两个伪军踹翻了摊子,烧饼滚了一地。
小贩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伪军却哈哈大笑,抢了钱扬长而去。
这就是沦陷区。
一个秩序崩塌、人性扭曲的人间地狱。
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提着一个黑色真皮医疗箱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街上。
他的存在,与周围的萧条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泥潭的白鹤。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日军巡逻队,还是伪军流氓,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避让几分。
因为他身上那股气质——冷漠、高傲、不容亵渎——是属于征服者的特权。
吴融,或者说“铃木一郎”,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倒在墙角的饿殍,在对方已经翻白的眼珠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心底闪过一句话:
“这该死的时代,吃人从不吐骨头。”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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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日军检查站。
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兵曹用生硬的中文吼道:“站住!检查!”
吴融停下脚步,略微皱眉,仿佛被一只苍蝇打扰了雅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抽出一张证件,单手递过去。
那名兵曹接过证件,看到上面“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的钢印和下方藤田一郎的私人签章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立正,九十度鞠躬,用标准的日语喊道:“失礼了!铃木先生,请!”
吴融面无表情地收回证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对方,径直穿过检查站。
身后,那名兵曹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吴融的背影消失,才敢直起腰。
吴融穿过两条街,根据“命运沙盘”的指引,来到王兆南的寓所附近。
一栋三层的西式小楼,门口站着四名日军宪兵,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扫视过往行人。
楼顶和周围的制高点,还设有隐蔽的观察哨。
“人才洞察启动”
“扫描目标:日军哨兵”
“状态:精神亢奋,反应速度高于常人……检测到体内残留麻黄素及未知生物碱成分。”
吴融心头一凛。
这些士兵被药物控制了。
黄道会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诡异。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阴影处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寓所旁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青楼,门口挂着“望月楼”的牌匾。
进出的,大多是日军军官和伪政府的汉奸,觥筹交错,莺歌燕舞,仿佛这里不是沦陷区,而是纸醉金迷的天堂。
“扫描目标建筑:望月楼”
“发现高价值目标……”
一个穿着火红色紧身旗袍的女人,正倚在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约莫三十岁,身段妖娆,一双狐狸眼仿佛能勾人魂魄。
但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的是,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手腕上,有一道不起眼的烫疤,被红色的丝绸手镯半遮半掩。
“扫描目标:红姐(望月楼老板娘)”
“身份:黄道会外围联络人”
“忠诚度:对黄道会有隐秘联系”
“可策反性:中等”
“特殊标记:左手腕烫疤,疑似曾遭日军迫害”
就是她了。
吴融整理了一下领带,提着医疗箱,缓步走向望月楼。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不经意”地与一个准备离开的日本醉酒军官撞了一下。
“混蛋!”
那名军官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
吴融却用一种比他更愤怒、更高傲的姿态,用纯正的东京口音呵斥道:“闭嘴!你这蠢猪!耽误了藤田课长的重要事情,你担待得起吗?”
他亮出了那份伪造的、印有藤田一郎私人印章的信笺。
那名军官瞬间酒醒了一半,看清印章后,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鞠躬道歉。
吴融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对着门口一脸错愕的龟奴,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王兆南顾问的寓所,怎么走?”
这番动静,早已惊动了二楼的红姐。
她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审视,扭着水蛇腰款款下楼,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这位先生,您是找王顾问?”
她的声音又媚又脆,一双眼睛在吴融身上滴溜溜地转,但那种审视的眼神,绝不是普通风尘女子该有的敏锐。
吴融皱起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和这种风尘女子说话,都有损他的身份。
“我是他的私人医生,铃木。带路。”
红姐被他这副高傲的姿态弄得一愣,随即掩嘴轻笑。
“哎哟,铃木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王顾问的家就在隔壁,可您这会儿去,怕是见不着他哟。”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吴融耳边。
“他呀,正在楼上跟几位大人谈呢。您要是不嫌弃,不如上楼喝杯茶,等一等?”
吴融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故作不耐地看了一眼手表。
“什么生意,比他的命还重要?”
红姐笑得花枝乱颤,但吴融注意到,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那道烫疤。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但转瞬即逝。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吴融的胸口。
“当然是……能换命的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