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公馆内，灯光昏暗。
空气中，林婉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硝烟，窗外远处传来的沉闷炮声，让桌上的茶杯发出轻微的嗡鸣。
吴融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身体一动不动，意识却沉入了脑海最深处。
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的暖流，再次涌动。
冰蓝色的光幕上，精神能量的进度条，终于跳动了一下。
精神能量恢复……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五十。
能量恢复到一半。
够了。
吴融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没有片刻迟疑，意念如刀，直接切入系统核心。
“启动情报分析与预警模块，最高运算级别。”
“关联分析目标一：王思齐教授大脑（活体）。”
“关联分析目标二：奥丁之泪病毒投放机制。”
指令下达。
吴融的眼前，世界瞬间消失。
取代的是无数道由0和1组成的数据洪流。
从8404基地窃取的所有情报，关于王思齐教授生前所有的研究资料，以及“奥丁之泪”的生物特性……海量信息被系统分解、重组、碰撞。
此刻的大脑，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处理器。
正在模拟“王思齐”大脑神经元活动轨迹……
根据其记忆深处的工程学逻辑，推演其可能设计的自动化执行方案……
推演开始！
一幅巨大的三维模型，在吴融的意识中展开。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充满了精密的管道和阀门，核心处，一个生物信号接收器正在闪烁。
模拟结论一：投放载体为一套高度智能化的“细菌播撒系统”。
模拟结论二：该系统具备自我伪装、远程激活、定时释放功能。
模拟结论三：为达到最大范围、最高效率的杀伤效果，该系统必然会与城市级的基础设施进行物理结合。
吴融的意识从数据海洋中抽离。
看向正坐在角落里，低头擦拭着一把袖珍手枪的林婉儿。
“婉儿，我需要武汉城内最新的三份图纸。”
林婉儿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疑问。
“哪三份？”
“最新工事部署图、全市供水管网图，以及所有主干道的地下管道分布图。”
吴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越快越好。”
林婉儿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窗外一盆不起眼的天竺葵，调整了一下花盆的角度。
“半小时。”
说完，便重新坐回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是S级特工的默契。
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等待的时间里，陈默和张昊天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督查，下一步怎么干？直接去端了那个8404？”
张昊天低声问，开山刀就放在手边，眼中是压不住的杀气。
“我们五个人，去冲击一个防御等级在最高之上的军事要塞？”
吴融反问，语气平淡。
“那不叫战斗，叫送死。”
张昊天的脸憋得通红，却无法反驳。
“我们的目标，不是魔鬼的老巢。”
吴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武汉地图上。
“是它伸出来的，准备扼住这座城市咽喉的爪子。”
半小时，分秒不差。
一阵极有规律的猫叫声从后巷传来。
林婉儿起身离去，几分钟后，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皮卷筒回来。
将卷筒放在桌上。
三份用蓝色墨水绘制的工程图纸，散发着一股新鲜的油墨味，被摊开在昏黄的灯光下。
吴融的指尖划过图纸。
“系统，扫描所有图纸，建立三维模型。”
“将细菌播撒系统模型，与武汉市基础设施三维模型，进行拟合度比对。”
“找出最匹配的潜在投放点。”
指令收到。
开始扫描……模型建立中……
开始进行全城匹配……
吴融的眼前，一座透明的、由无数蓝色线条构成的虚拟武汉城，瞬间生成。
供水系统、排污系统、煤气管道、电力线路……密密麻麻，遍布全城。
那个狰狞的“细菌播撒系统”模型，化作一道红光，开始在虚拟城市中飞速穿梭、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十七……汉口电厂，排除。
匹配度百分之三十一……武昌火车站调度中心，排除。
匹配度百分之五十四……市政府地下防空设施，排除。
数据飞速刷新。
陈默和张昊天紧张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吴融，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吴融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突然。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目标锁定！
吴融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意识沙盘上，虚拟城市的西北郊，一个巨大的、深埋地下的蓝色区域，被一道刺目的红色光框死死锁定。
目标地点：龟山地下供水总枢纽。
分析报告：该枢纽始建于前清，后经德国工程师改造，结构复杂，地处隐蔽。
其内部巨大的穹顶空间与多层过滤池结构，能够完美容纳并伪装整套播撒系统。
最关键的是，它是武汉三镇百分之八十以上生活用水的总源头！
吴融的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这群疯子，要用“奥丁之泪”，直接污染整座城市的水源！
一旦启动，数百万人的生命，将在几天之内，无声无息地枯萎。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比任何屠杀都更残忍的灭绝。
“找到了。”
吴融缓缓吐出三个字。
指着地图上龟山脚下的那片区域。
“陈默，准备潜水设备和切割工具。”
“张昊天，检查武器，子弹上满。”
“我们去哪？”
张昊天问。
“地狱的入口。”
吴融说完，目光再次转向林婉儿。
“杨立仁这条线，必须用起来。”
“我需要他的人，替我们把龟山的守卫力量吸引出来。”
林婉儿的脸色变得凝重，思索了片刻，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直接给情报，他不会全信。”
“杨立仁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对任何送到嘴边的肉都会怀疑。”
“必须让他自己猎物。”
“你的想法？”
吴融看着她。
“双线并进。”
林婉儿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会让他无意中截获一条军方内部的情报，就说武汉水务局近期有防止水源破坏的秘密演习。”
“这会让他把注意力首先集中到水上。”
“第二。”
压低了声音。
“我会整理一份报告，提到近期在龟山一带，有不明身份的日本技术人员活动。”
“最关键的一点是，要让他知道，这些人携带的设备箱上，印有蛇形徽章。”
“蛇形徽章……”
吴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细节，直击杨立仁的痛处，会让他联想到桐柏山失联的手下和那支幽灵部队。
“一条官方消息，一条街头耳闻，真假掺半，共同指向龟山。”
林婉儿的语气冰冷而专业。
“他疑心再重，也一定会亲自带人去看。”
“因为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很好。”
吴融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的目标，是在他跟日本人咬起来的时候，潜入枢纽核心。”
计划里，杨立仁和他的中统特务，将是吸引日军注意力的最佳诱饵。
而吴融，将趁着混乱，直插心脏。
就在这时，吴融的身体，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块冰蓝色的系统光幕，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一排猩红的警告文字。
“警告！侦测到目标人物“杨立仁”行动轨迹发生剧烈变化！”
“他已集结中统武汉站所有精锐行动队，共计四十二人，携带重火力，正秘密赶往龟山方向！”
“系统推演：目标遭遇概率，95%。”
“警告！杨立仁的行动，比你的计划，提前了整整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