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的风，停了。

    杨立仁的话，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扣在了吴融和林婉儿的身上。

    吴融没有看杨立仁，他的目光，只落在林婉儿的脸上。

    林婉儿也在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让吴融心安的平静。

    她相信他。

    吴融也相信她。

    “好。”

    吴融吐出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中统特务都愣了一下。

    杨立仁脸上终于浮现出计划得逞的神情。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屈服。

    他伸出手，拍了拍吴融的肩膀，姿态亲昵，语气却冰冷。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老弟，党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挥了挥手。

    两名中统特务上前，将昏迷的克劳斯·施密特从吴融手里拖了过去。

    另一名下属则恭敬地将那台微缩照相机递到杨立仁手中。

    “婉儿小姐，就先委屈你在我这里做几天客了。”杨立仁转身，对林婉儿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等吴老弟的捷报传来，我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吴融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林婉儿一眼。

    多看一眼，都是对他们之间信任的亵渎。

    看着吴融狼狈却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杨立仁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得意。

    地图、德国专家、还有一个能替他啃下最硬骨头的红色间谍。

    一石三鸟。

    南京站站长的位置，稳了。

    ***

    废弃的教堂地下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张昊天一拳砸在石墙上，坚硬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他的指骨一片血肉模糊。

    “督查！这他妈就是与虎谋皮！姓杨的就不是个东西！”

    陈默扶了扶眼镜，脸色也异常难看：“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全给他做了嫁衣？”

    吴融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

    “计划不变。”

    他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份冰冷的平静。

    “行动代号，‘净化’。”

    “张昊天。”

    “在！”

    “你带二组，负责外围清剿。行动开始后，切断汤山基地所有对外通讯线路，封死所有陆地出口。我不管来的是宪兵队还是陆军，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张昊天用布条胡乱缠住流血的拳头，眼中凶光毕露。

    “三组，”吴融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负责接应。找到‘废弃物’处理通道，也就是那些同胞的尸坑。把他们……带回家。”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明白。”

    “我、陈默，还有一组，突入主基地核心区。”吴融主刀核心区域的突破，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救出王教授的家人，找到所有实验数据，然后，把那里烧成白地。”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计划。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日军的精锐守备部队，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中统。

    “督查，”陈默推了推眼镜，低声问道，“林小姐她……”

    吴融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会没事的。”

    ***

    同一时间。

    中统在南京郊外的一处秘密指挥部。

    杨立仁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台德制的微缩照相机，心情极好。

    地图已经送往重庆，委员长亲自回电嘉奖。

    克劳斯·施密特正在隔壁接受“问询”。

    只要等吴融那边的消息一到，他就可以收网，将这个“红色间谍网络”连根拔起，功劳簿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婉儿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旗袍，正在煮水烹茶，动作优雅，神态自若，仿佛真是来做客的。

    “杨主任，请用茶。”

    她将一杯碧螺春，轻轻放在杨立仁手边的茶几上。

    “婉儿，你的茶艺，还是这么好。”杨立仁闻着茶香，满意地点点头，“等这件事了了，我保举你去侍从室，前途无量。”

    林婉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杨立仁的贪婪和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永远不会放过吴融。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退后两步，站到了杨立仁的副官身后。那名副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谋划着收网后的抓捕路线。

    就在此时。

    林婉儿抬起手，看似是要为自己整理一下微乱的发髻。

    她的指尖，从发髻中，捻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发簪里藏的毒针。

    没有半分犹豫。

    她手腕一抖，钢针无声无息地，精准刺入了那名副官的后颈。

    “呃……”

    副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想回头，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扑通。”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变故只在瞬间。

    杨立仁反应极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他晚了一步。

    林婉儿在副官倒下的同时，身体如猎豹般前冲，行云流水地拔出副官腰间的勃朗宁，转身，上膛，枪口死死地顶在了杨立仁的太阳穴上。

    一套动作，快到极致。

    冰冷的金属，紧紧贴着杨立仁的皮肤。

    “你！”

    杨立仁的身体僵住了，脸上那份胜券在握的笑容，变成了极度的错愕与愤怒。

    “杨主任，你算计了所有人，但算漏了我。”

    林婉儿的声音，不再温婉，而是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冷得彻骨。

    她的眼神，也不再是秘书的恭顺，而是S级特工的决绝与锋利。

    “画眉……你……”杨立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养了一条最毒的蛇在身边。

    ***

    汤山，8403基地。

    吴融带着一组队员，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钢铁魔窟。

    地下管网的路线图，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直接从一处废弃的通风管道，进入了基地内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空。

    整个基地，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钢铁墙壁，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走廊的应急灯闪烁着，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诡。

    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对劲。”陈默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

    吴融的心脏，也沉了下去。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突然。

    “啪！”

    整个基地所有的照明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

    “轰隆——轰隆——”

    他们来时的路，以及前方所有的通道闸门，在一瞬间全部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们被彻底封死在了这条钢铁长廊里。

    一个嘶哑的、带着电音的笑声，从墙壁上的广播中传了出来。

    “‘影子’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吴融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佐藤信的声音。

    “很惊讶吗？”佐藤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你以为你在第五层，可以算计所有人。但你有没有想过……”

    “像杨立仁那种人，他的野心，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我甚至不需要去找他，只需要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所以，他从来不是黄雀，只是我放在第三层，引诱你这条大鱼的，一根小小的鱼饵而已。”

    墙壁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佐藤信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背景，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坐满了日本军官的指挥中心。

    他正通过摄像头，欣赏着笼中的困兽。

    “现在，游戏开始。”佐藤信的脸上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嘶嘶——”

    绿色的，带着甜腻杏仁味的气体，从走廊两侧的通风口，缓缓渗入。

    氰化物毒气。

    “你们，就是我等候多时，最完美的‘特殊样本’。”

    佐藤信的声音在封闭的基地里回荡，如同魔鬼的审判。

    绝境。

    真正的死局。

    就在陈默和队员们因为吸入毒气，开始剧烈咳嗽，意识逐渐模糊时。

    吴融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的眼前，冰蓝色的系统光幕，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致命毒气！预计三十秒后，宿主将进入不可逆脑死亡！”

    “警告！警告！”

    一行行血红的文字，刷满了屏幕。

    但就在这片血红之中，一个吴融从未使用过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全新选项，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陷入终极死局，符合“置之死地而后生”激活条件……”

    “终极协议·进化：是否献祭90%精神能量，激活S级潜伏单位“书库”（李强）的唯一权限——“信息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