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南京东郊一栋德式别墅前。

    吴融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走下车。别墅的白色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花园里盛开着蔷薇，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中国妇人打开了铁门，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穆勒先生，主人已经在等您了。”

    吴融挂着“卡尔·穆勒”式的温和微笑，点了点头。

    就在他踏入别墅客厅的一瞬间，脑海中，那块冰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一排红字。

    “警告！反生化作战模块启动！”

    “检测到微量糜烂性毒剂残留：芥子气。环境浓度：0.01pp。”

    “来源分析：残留物附着于地毯纤维、墙壁涂料及通风口，时间超过三个月。”

    吴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芥子气。

    俗称毒气之王，只需要极低的浓度就能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栋看似宁静美好的别墅，每一口呼吸，都可能致命。

    “哈哈，我亲爱的穆勒先生！欢迎光临我的陋室！”

    克劳斯·施密特从二楼走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亚麻便装，看起来像个要去度假的绅士。

    “您的到来，让我的收藏室都蓬荜生辉。”

    “克劳斯先生太客气了。”吴融与他握手，脸上是商人恰到好处的热情。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女仆端上了咖啡。

    “穆勒先生，昨晚听您说，您的家族是做精密医疗器械生意的，这真是太巧了！”克劳斯搓着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我正好受帝国医学界的朋友所托，正在为南京的一家……新式医院，采购一批高标准的实验设备。”

    他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下抽出一卷巨大的图纸，在桌面上摊开。

    “这是我们初步的设计方案，您是行家，还请您帮忙看看，这些设备，在欧洲的行情如何？”

    吴融凑过去。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建筑结构，标注着“消毒室”、“无菌操作台”、“高压灭菌锅”等专业名词。

    这根本不是医院的设计图。

    这是一个标准P3生物实验室的蓝图。

    吴融的目光在图纸上游走，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芥子气的残留，意味着这里曾经处理过相关的实验体或污染物。通风口有残留，说明毒气曾通过这里的通风系统扩散过。

    这个客厅，就是个伪装。

    真正的魔窟，就在这栋别墅的内部。

    “哦，克劳斯先生，您的设计真是太先进了。”吴融发出夸张的赞叹，身体前倾，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的手肘，在移动中，“不经意”地碰倒了自己面前的咖啡杯。

    “哗啦——”

    褐色的咖啡瞬间泼洒出来，大部分流到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还有一小部分，朝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红木书柜下方流去。

    “哦！天哪！实在抱歉！”吴融立刻站起身，满脸歉意，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起餐巾。

    “穆勒先生，别在意，只是小事！”克劳斯嘴上说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吴融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个书柜旁，蹲下身，用手里的餐巾去擦拭流到柜子底下的咖啡渍。

    “让我来，这种小事怎么能让您动手……”

    “没关系，是我的错。”

    吴融的手指，在擦拭的动作中，触碰到了书柜底部与地板的连接处。

    没有木头与地板的触感。

    而是一道冰冷的，嵌入地板的金属滑轨。

    找到了。

    吴融心中一定。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歉疚的表情。

    “克劳斯先生，这块地毯看来是被我毁了。”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一块地毯而已，穆勒先生不必挂在心上。”

    吴融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份属于“卡尔·穆勒”的热情和谦卑，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那就请您带我去看看，您真正的‘收藏室’吧。”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脸还是昨晚的脸，但那双眼睛，已经从一个商人的精明，变成了一头饿狼的幽深。

    “穆勒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克劳斯向后退了半步，手悄悄伸向了沙发背后。

    “你不明白？”吴融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芥子气，P3实验室，还有你藏在书柜下的密室。”

    吴融每说出一个词，克劳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密室”两个字时，克劳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伪装，猛地扑向书桌，要去按桌下的某个东西。

    但他晚了。

    吴融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银光从吴融的袖口中闪出。

    他手臂一抖，一支藏在袖口里的特制注射器已经滑入手中，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在克劳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吴融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克劳斯的后颈，右手的注射器，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扎进了他颈部的动脉。

    “呃——！”

    克劳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强效镇定剂在几秒钟内就流遍他的全身，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他想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软了下去。

    吴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没有让他立刻倒下，而是拖着他，走到了书桌旁。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还是响了起来。

    克劳斯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脚后跟，踩中了地毯下的一个压力触发器。

    “真是个顽固的纳粹信徒。”

    吴融低语一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将克劳斯的手指，按在了书柜侧面一个伪装成木雕的指纹识别器上。

    “咔哒。”

    书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阴森的钢铁阶梯。

    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从地下扑面而来。

    吴融不再耽搁，拖着半昏迷的克劳斯，走入了地狱的入口。

    地下室的景象，让吴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里不是什么收藏室。

    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生化屠宰场。

    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墙边的玻璃容器里，浸泡着各种属于人类的器官——心脏，肝脏，甚至还有一颗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儿的头颅。

    无数贴着日文和德文标签的试管，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吴融的视线扫过这一切，最终，定格在地下室最深处的那面墙上。

    那上面，挂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地图。

    正是王思齐教授提到过的，南京地下管线网络工程图！

    图纸的精度极高，每一条主水管、排污管、煤气管道的走向，都清晰无比。

    而在地图东郊的汤山区域。

    一个范围巨大的区域，被一支红色的炭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在那个血色圆圈的正中央，几个用德语标注的字母，刺眼无比。

    ——“T-Hauptbasis”。

    T-主基地。

    找到了。

    8403部队的魔窟，就在这里。

    吴融拿出微缩照相机，将整张地图，以及墙上所有记录着实验数据的表格，全部拍了下来。

    就在他收好相机的瞬间。

    地面上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以及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日军的反应部队，到了。

    吴融拽起已经昏死过去的克劳斯，目光迅速在地下室里搜索。

    “系统正在规划逃生路线……”

    “分析完成。目标解剖台下方，存在紧急排污通道，可通往别墅后方的秦淮河支流。”

    吴融一脚踹开解剖台下方的挡板，一个黑洞洞的排污口赫然出现。

    他没有犹豫，拖着克劳斯，钻了进去。

    阴暗、湿滑、恶臭的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吴融凭借着强大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迷宫般的地下管网中飞速穿行。

    大约十分钟后。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出口。

    吴融推开满是污泥的铁栅栏，拖着克劳斯从一个隐蔽的河堤排污口爬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精神一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稳。

    “咔啦——咔啦——”

    十几声枪栓被拉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吴融抬起头。

    包围他们的，不是日本兵。

    而是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眼神冷漠的精悍男人。

    中统。

    为首的一人，吴融认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特工制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正是杨立仁最信任的副官。

    那名副官看着狼狈不堪的吴融，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拖着的德国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穆勒先生。”

    “我们主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