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将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墙上，肋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年轻的学生已经端来了一盆烈酒和干净的纱布。
当浸透了刺鼻酒精的纱布按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吴融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被救下的知识分子，看着这个比他们还要年轻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股仿佛能扛起整片天地的狠厉与坚韧，眼神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敬畏。
这种痛苦下的沉默，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撼动人心。
半小时后，张昊天从外面潜了回来，脸上还带着和人打架留下的淤青，他提着一个沉重的包裹。
“督查，您没事吧？”
他看到吴融苍白的脸色，急得眼睛都红了，
“妈的，那帮小鬼子已经疯了，满城都在抓捕一个叫‘幽灵’的刺客。”
吴融摇了摇头，接过水壶，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在脑海中，对今晚的行动进行复盘。
“行动复盘已启动……”
“任务“手术刀”完成度：100%。
目标高桥正雄已清除。”
“突发任务“营救”完成度：80%。
成功营救目标王思齐及四名医护人员，一人牺牲。”
“系统综合评价：S-。
任务过程出现重大意外，导致宿主身份暴露，陷入绝境。”
吴融没有理会评价，他的意念直接锁定了几个关键信息。
“正在对关联信息进行深度分析……”
“目标：高桥正雄。
身份：陆军少佐，华中方面军后勤补给官。”
“关联人物：佐藤信。
身份：陆军大佐，南京中央医院院长。”
“检索到隐藏档案：佐藤信，1935-1937年服役于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代号：石井部队。”
石井部队？
吴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后世臭名昭着，但在此刻，它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代号——731部队！
“逻辑冲突警报！正在进行信息交叉比对……”
“高桥正雄的后勤记录与日军常规物资调配记录不符，其运输的“物资”未在任何官方后勤清单中出现。”
““菊”字特别病房收治的“特殊功勋”军官，均有在战斗中“失踪”后又“寻回”的记录。”
“分析中……关联度78%……85%……92%……”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信息链！系统现有数据库无法完全解析！建议宿主寻找更多情报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吴融的心不断下沉。
他原以为刺杀高桥正雄，只是对日军后勤系统的一次打击报复。
现在看来，他捅开的，可能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脓包。
就在这时。
“啊——！别过来！别碰我！”
角落的行军床上，原本在昏睡的王思齐教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坐了起来。
他双眼圆睁，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正身处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魔鬼……你们是魔鬼！放开他！那还是个孩子！”
老人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胡乱抓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教授！教授您醒醒！”
那个年轻学生连忙上前安抚，却被老人一把死死抓住手腕。
“血……到处都是血……还有绿色的雾……”
王思齐教授的目光毫无焦距，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学生，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眼睛……他的眼睛融化了……皮肤……皮肤在往下掉……”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
吴融眉头紧锁，立刻上前，一把扣住王思齐的脉门。
脉象紊乱，是惊惧攻心之兆。
他从林婉儿带来的药箱里找到一支镇定剂，给老人注射了进去。
药效很快发挥了作用，王思齐教授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但他的嘴里依旧在无意识地念叨着。
“8403……8403部队……”
吴融的心脏，咯噔一下。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系统警报中那条无法解析的“高危信息链”！
他立刻在脑海中输入了这个代号。
“正在检索关键词：8403部队……”
下一秒，吴融的眼前，那块冰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尖锐的、前所未有的最高级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检测到敌方正在进行S级战略级反人类计划——“焦土计划”！”
“若该计划成功，将在中国战场大规模使用新型生化武器，预计将对中国军民造成毁灭性打击，彻底改变战争走向！”
吴融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屠杀，已经是人间地狱。
但比屠杀更可怕的，是系统化的、以科学为名的种族灭绝！
一个小时后，王思齐教授终于从噩梦中彻底清醒。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吴融和他的学生们，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孩子……”
他抓住吴融的手，那只救死扶伤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南京城破之前，我……我曾经秘密救治过一个从城郊军营里逃出来的伤兵……”
“他不是被枪打伤的，他的身上……他的身上长满了紫黑色的脓疱，内脏在不断咳血。”
他说……他说他不想死在那个地方……”
“他说，日军在汤山附近，建立了一个秘密的研究所，对外宣称是‘华中防疫给水部’，但内部的番号，是‘第8403部队’。”
王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地下室所有人的心上。
“那里不是医院，是实验室，是屠宰场！”
“他们用活生生的中国人……做实验！”
“他们把带有伤寒、霍乱的病菌注射到活人身体里，观察他们死亡的过程！”
“他们把人绑在柱子上，在远处引爆装满糜烂性毒气的炮弹，测试毒气的杀伤半径！”
“那个伤兵告诉我，他们管那些被抓去做实验的同胞，叫‘马路大’……”
“日语里，是‘圆木’的意思……”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描绘的地狱景象，骇得浑身冰冷。
李强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他却没有去扶，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
张昊天的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默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吴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高桥正雄……”
王教授的声音更加虚弱，却也更加怨毒。
“那个伤兵提到过这个名字。”
“他不是什么后勤官，他是‘马路大’的运输官！”
“专门负责从战俘营、难民营，甚至直接从街上，抓捕健康的中国人，送进8403部队那个活地狱！”
“而佐藤信……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就是那里的‘医学顾问’！”
“是亲自操刀的刽子手之一！”
真相大白。
吴融终于明白，为什么刺杀一个“后勤官”会引来如此疯狂的报复。
他们杀死的，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是一个掌握着日军最肮脏、最核心机密的魔鬼！
他们触碰到的，是日军在这片土地上，布下的最恶毒的阴谋！
“我……我当时不信……我以为他是胡说八道……”
王教授泣不成声。
“我还偷偷记下了他说的研究所的大致位置，和几个他提到的实验编号……”
“那张纸，就藏在我办公室的医学词典里……”
“现在，肯定已经被日本人搜走了……”
就在王教授的哭诉声中，吴融脑海里那片血红色的光幕，再次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S级战略情报，并与核心目标产生直接冲突！”
““谍影系统”最高权限被触发！正在进行紧急升级！”
“主线任务“血色之盾”已更新！”
“原核心目标：建立南京地下情报网络，定点清除日军高官及汉奸。”
“现核心目标：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并摧毁日军“8403部队”的生化武器研究！查明“焦土计划”全部内容，并将证据公之于众！”
“S级“反生化作战”模块已解锁！”
“模块功能1：病原体分析——可对未知病毒、细菌进行快速扫描分析，识别其构成、传播途径及弱点。”
“模块功能2：化学毒剂识别——可识别环境中的微量化学毒剂，并提供紧急处置方案。”
“模块功能3：疫情推演——可根据现有情报，模拟生化武器攻击后的扩散范围及影响，生成高精度风险地图。”
吴融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与从容。
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和刺骨冰寒的杀意。
他看着地下室里，那些因恐惧和愤怒而脸色煞白的同胞。
看着床上那个泣不成声、几乎要被悔恨压垮的老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战争，已经不再一样了。
“李强。”
吴融的声音响起，冰冷，决绝。
“到！”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去黑市，去鸽子市，去找那些消息贩子，我要知道所有关于汤山附近‘新建军营’或者‘特殊医院’的情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陈默。”
“在。”
“从现在开始，24小时监听南京城外所有日军的无线电通讯。
我要你锁定所有提到‘特殊货运’、‘防疫物资’、‘实验体’这些词的信号源，给我把它们的位置一个个标出来！”
“明白！”
吴融又看向张昊天。
“你手下的那些车夫，让他们把耳朵都竖起来。
我要知道最近城里有多少人失踪了，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把所有失踪地点，在地图上给我画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吴融的目光落在了正在为他重新包扎伤口的林婉儿身上。
“婉儿，立刻联系若琳。”
“我要她动用‘日华贸易促进会’的所有资源，给我查！”
“查所有从日本本土运往南京的‘医疗设备’和‘化学品’的清单！”
“我要知道每一箱货物的去向！”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吴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分配完任务，吴融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副简陋的南京市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
凭借着王教授的描述和系统的模糊定位，他在地图东郊的汤山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血色的圆圈。
然后，他在圆圈的中间，写下了那串代表着地狱的数字——8403。
吴融盯着那个血色的圆圈，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它。”
“然后，把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