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灯泡爆裂的瞬间，停尸间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跑！”

    吴融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死寂中炸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拽住王思齐教授枯瘦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前拖拽。

    陈默则紧随其后，用身体护住那两名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女护士。

    “砰！砰砰！”

    身后，日本兵下意识地朝着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胡乱开枪。

    子弹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的呼啸，打在金属尸床上，迸溅出零星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孔。

    混乱，是唯一的掩护。

    “这边！”

    吴融的脑海中，系统地图上那条唯一的绿色逃生路线清晰无比。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凭借着系统的指引，在几十具尸体和冰冷的金属床之间穿梭。

    “警告：精神能量剩余18%，预警功能精度下降至62%，建议宿主谨慎行动！”

    系统的提示让吴融心头一沉——他现在几乎是在“半盲”状态下逃命。

    肋骨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步都像有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头涌上的腥甜几乎要让他呕吐。

    但他强行压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啊！”

    一名女护士被尸床绊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陈默反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声音冰冷而急促：“想活命就闭嘴！跟上！”

    陈默的脑海中闪过恩师被日军杀害时的场景——那双沾满粉笔灰的手，最后握着一本密码学教材，再也没有松开。

    他的眼中杀意翻涌，但此刻他必须压制这股冲动，保护好眼前的人。

    那冰冷的命令反而让两个女人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们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冲出停尸间的铁门，一股相对“新鲜”的、混杂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灌入肺中。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从医院大楼的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啸。

    一束束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在医院上空疯狂交织，将整个区域变成一个巨大的、无处遁形的囚笼。

    “快！他们往废弃区跑了！”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日本兵的吼叫声、急促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金属声，从身后潮水般涌来。

    吴融架着大口喘息的王教授，一头扎进南京城破败的街巷。

    这里是地狱的延伸。

    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腐烂的气息。

    “咳……咳咳……”

    王思齐教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衰老的肺部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奔跑，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督查，教授快不行了！”

    陈默架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声音里透着焦急。

    吴融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惨白如纸的脸，咬了咬牙。

    救下王教授，不仅仅是救一条命，更是要保住这座城市的一点“精神气”。

    如果今天放弃他，血色之盾的第一块基石，就将永远缺失。

    “换我来！”

    吴融将老人大半的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肋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强忍着剧痛，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指令：“规划规避路线，避开所有巡逻队！”

    “路线重新规划中……前方70米,右转进入小巷，有三名巡逻兵正在靠近，请在15秒内通过！”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无情。

    吴融没有选择，只能咬牙加速。

    他们像一群在风暴中奔跑的幽灵，每一次转弯，都险些与日军的巡逻队迎面撞上。

    一颗子弹擦过吴融的太阳穴，带起一缕血痕。

    他能感觉到子弹划过时的灼热，和死神掠过发梢的冰冷。

    差一厘米，他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探照灯的光柱好几次从他们头顶扫过，将他们的影子在残破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路口。

    一个临时检查站。

    十几名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在盘查过往的零星行人。

    几个二鬼子牵着狼狗，在旁边耀武扬威。

    这是必经之路。

    “警告！前方为A级高危封锁区，强行通过成功率低于1%！”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吴融脑海中疯狂闪烁。

    他们刚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站住！什么人！”

    一名日本军曹厉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完了。

    两名女护士的腿瞬间软了下去。

    十几支枪口，齐刷刷指向他们。

    军曹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需要轻轻一动，他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吴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思齐教授却在这时挺直了腰板，他推开吴融和陈默，主动向前一步。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已经活够了。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每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但如果他的死，能换来这些年轻人的生，那这条老命，值了。

    “我是金陵大学的王思齐。”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那名军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

    “王思齐？那个通缉榜上的反日头目？”

    他狂笑起来，“抓住他！抓住这个老家伙，大功一件！”

    日本兵一拥而上。

    枪口距离王教授的额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老人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检测到己方成员“夜枭”(张昊天)在视野范围内，距离47米”

    吴融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不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破旧黄包车上。

    是张昊天！机会来了！

    吴融的右手食指在身侧快速敲击三下——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藏在袖口的微型震动器将信号传递出去。

    吴融的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黄包车车夫那顶破旧的草帽里。

    车夫的身形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下一秒，张昊天猛地拉起车上一个穿着体面、假装醉酒的男人，破口大骂起来。

    “狗汉奸！坐车不给钱是不是？你当老子是做慈善的？”

    他那洪亮的嗓门，足以盖过半条街的嘈杂。

    那个“醉汉”也是他们的人，立刻配合地大声嚷嚷：“你个臭拉车的，敢跟皇军的朋友动手？找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故意将动静闹得极大。

    检查站的大部分日本兵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对着两人大声呵斥。

    但还有三名日本兵，枪口依然对准王教授。

    军曹的手指，已经开始收紧扳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瞬间，另一条街的街口，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猛地停下。

    （就在五分钟前，林婉儿通过加密电台，紧急调动了陈若琳：“盾牌遇险，预计会从三条路线之一突围，你带车在A3、B7、C9三个路口巡逻待命！”）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华贵貂皮大衣的陈若琳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气，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检查站的日本军曹，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混蛋！”

    所有人都被打蒙了。

    陈若琳用一口比日本人还流利的东京口音，厉声呵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日华贸易促进会的副会长！”

    “我的车里坐着黑龙会的重要客人！”

    “你们这群蠢货在这里乱设关卡，惊扰了贵客，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让在场的日本兵瞬间矮了半头。

    那名军曹捂着脸，看着陈若琳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貂皮大衣和她身后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是！万分抱歉！”

    “滚开！”

    “立刻给我清出一条路！”

    混乱。

    极致的混乱。

    一边是车夫和汉奸的街头斗殴，一边是贵妇对底层士兵的降维打击。

    吴融对陈默使了个眼色。

    “走！”

    两人架着王教授，趁着这绝佳的空隙，像两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旁边一条黑暗的巷子，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