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南京站，行动科会议室。

    天刚蒙蒙亮，戴隐就已经坐在主位上。

    眼睛布满血丝，鼻炎让他不时发出类似马哼的声音。

    桌上摆着几份零散的报告，全是昨夜江宁路枪战的初步调查。

    三名日本特工被击毙，一名重伤被俘。

    这本该是一场大胜。

    可戴隐的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刘坤站在一旁，浑身绷紧。他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说。”

    戴隐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坤咽了口唾沫。

    “报告处长，是……是中统档案科的一个文员，林泽辰报的案。我们第三队过去查看，结果……遭遇了日本特工。”

    戴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中统的人？”

    “是。”

    “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刘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说……下班路过，碰巧。”

    戴隐哼了一声，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拿起桌上一张从俘虏身上搜出的、被血浸透的地图残片，丢到刘坤面前。

    “审讯结果出来了。那个俘虏是个硬骨头，只来得及吼出一个词——‘天照’。这是他们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刘坤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南京城防图的局部，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模糊的箭头，其中一个箭头的终点，隐约能看出“梅园”的字样。

    “他们的目标，是国共谈判的核心人物！”

    戴隐的声音很冷，“梅园新村，委员长官邸，行政院大楼，都在这张残图的攻击范围内。”

    刘坤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岂不是……”

    “如果不是昨夜的枪战惊动了他们，”

    戴隐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早上，南京城会死多少人，你心里清楚吗？”

    刘坤的脸色惨白。

    戴隐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件事太蹊跷了。”

    他的声音低沉。

    “一支目标明确、计划周密的日本顶级行动队，隐秘到连我们军统都没有察觉。

    可偏偏就在他们动手前的几个小时，一个中统的小文员，‘碰巧’路过，‘碰巧’发现，‘碰巧’报案。”

    他转过身，盯着刘坤。

    “你信吗？”

    刘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戴隐冷冷地说，“把那个林泽辰给我带来。”

    ---

    半小时后。

    林泽辰被带进了会议室。他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进来的。

    戴隐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道目光不锐利，却沉重，压得林泽辰几乎喘不过气。**

    “你叫林泽辰？”

    “是……是的，处长。”

    “说说吧，”戴隐的声音很平静，

    “昨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宁路？”

    林泽辰的手心全是汗。他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说法，艰难地开口。

    “我……我下班回家，路过那里。

    看到巷子里有人鬼鬼祟祟，就……就想着万一是日谍，我不报案，将来要是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

    戴隐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林泽辰的额头上，冷汗滴了下来。

    “你住在鼓楼区，”戴隐突然开口，

    “回家的路，需要经过城西的江宁路吗？”

    林泽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我去朋友家吃饭，绕了点路。”

    戴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泽辰感觉自己快要虚脱。

    “行了，你出去吧。”

    林泽辰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会议室内。

    戴隐重新坐下。

    “查。”

    他的声音很轻。

    “查他去了谁家吃饭，查他的行动轨迹，查他的所有社会关系。”

    刘坤点头：“是。”

    刘坤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处长，会不会是叶秀峰那只老狐狸，想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顺便卖我们一个人情？”

    戴隐摇了摇头：

    “叶秀峰？他没这个魄力，更没这个脑子。

    这件事的布局，滴水不漏，一环扣一环。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对方算准了我们接到报案，一定会去。

    他不是在请求我们，他是在调动我们。”

    戴隐的脑海中，一个名字不断浮现。

    吴融。

    ---

    三天后。

    戴隐办公室。刘坤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走了进来。

    “处长，林泽辰的背景查清楚了。一切正常，他说去朋友家吃饭也对得上。唯一异常的，是他最近常去城南的金沙井胡同。”

    戴隐的眼睛微微眯起。

    “金沙井胡同？”

    “是个老旧的居民区，没什么特别的。但林泽辰去那里的时间，都是深夜。”

    戴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继续盯着他。”

    “是。”

    刘坤转身要走，却被戴隐叫住。

    “等等。”

    “处长？”

    戴隐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吴融有关？”

    刘坤愣住了：“吴融？侍从室的吴副官？”

    戴隐点了点头：

    “林泽辰是中统的人，但他报案的对象，是我们军统。

    能让中统的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并精准调动我们军统的人，在南京城里，不多。”

    他拿起那份关于吴融的档案，缓缓翻开。

    “你看这份档案，干净得不像话。

    黄埔毕业，成绩优异，却从不显山露水。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庸才，要么……就是潜得太深。”

    刘坤倒吸一口凉气。

    “处长的意思是……吴副官他，早就预判了日本人的所有行动？”

    戴隐缓缓点头，声音变得凝重：

    “预判？不。他不是在预判，他是在布局。

    他算到了日本人会动手，算到了林泽辰会听话，算到了我们一定会出动。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我们。”

    戴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这种人，要么是神仙，要么是魔鬼。”

    ---

    次日清晨。

    戴隐亲自来到侍从室。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推开了吴融办公室的门。

    吴融正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

    看到戴隐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戴处长？”

    戴隐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吴副官，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吴融放下笔。

    “戴处长请说。”

    “江宁路的枪战，你觉得，是巧合吗？”

    吴融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回答。

    “我不知道。”

    戴隐突然笑了。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吴副官，我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演戏了。”

    吴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戴处长想说什么？”

    戴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想说，委员长身边有你，真是党国之幸。

    只是不知道，吴副官这手‘草船借箭’的本事，是从哪位高人那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