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吴融身后合拢。
门板隔绝了杨立仁阴沉的脸，却没有挡住办公室里渗出的猜忌与杀气。
吴融走在长廊上，表情平静。
演戏？
不，他要导演一出大戏，让党务调查科和复兴社这两头巨兽，互相撕咬至死。
……
下午，南京夫子庙旁的一间茶楼。
吴融与一名情报股的科员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邻桌听见。
“杨处长治下极严，最恨内部不睦，更反感外人插手科里的事。”吴融端起茶杯，“我们党务调查科，上下一心，外人想把钉子扎进来，门都没有。”
邻桌，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品茶。
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正是戴隐派来的“毒蛇”，张德明。
他听着吴融的话，眼皮都未抬一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留下几枚铜板，起身离去。
吴融看着他的背影，放下了茶杯。
鱼饵，撒下去了。
“毒蛇”生性多疑，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
这番“无意”间透露出的排外情绪，只会让他更加确信，杨立仁对他充满了敌意。
一个本就心怀芥蒂的“协助者”，感受到明确的敌意后，行为只会更激进，更肆无忌惮。
这正是吴融想要的。
……
党务调查科，行动组办公室。
一场争执正在上演。
“钱组长，这辆别克车是我们戴老板亲自下令调拨的，你们凭什么扣着不放？”一名复兴社的特务，拍着桌子对钱峰怒目而视。
钱峰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自己的配枪。
**“戴老板的车？这里是党务调查科，不是你们复兴社的后院。”**他吹了吹枪口，“我们行动组今晚有紧急任务。你们‘协助’调查，步行更有利于观察南京城的风土人情。”
“你！”
“有意见，让你们张组长，去找我们杨处长谈。”钱峰将枪插回枪套，起身，根本不给对方争辩的机会。
门外，林婉儿端着文件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转身回到秘书室。
“处长。”
“说。”杨立仁正在看一份文件。
**“戴老板派来的人，在行动组为了一辆车和钱组长吵起来了。”林婉儿的声音平静，却精准地递上火星，“我听到他们的人说……我们党务调查科庙小，容不下他们这尊大佛。”**
杨立仁手中的钢笔停住。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说了一个字。
“好。”
林婉儿垂下眼帘。
这一个“好”字，代表着杨立仁对这种摩擦的默许，甚至是鼓励。
两个机构的对立，正在被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迅速激化。
……
夜里。
**李强悄无声息地将一封信，塞进了杨立仁办公室的门缝。信封和信纸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上面的字，是用公共打字机打出来的。这是吴融的命令。**
杨立仁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记录了“毒蛇”张德明小组今天的行动轨迹。
“上午九点，秘密接触军委会二厅王副官。”
“下午一点，调阅科档案室火灾记录。”
“下午四点，约见前中统叛逃人员顾顺旧部……”
杨立仁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顾顺旧部”这四个字上。
顾顺的叛变，是整个中统永远的痛。
张德明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接触顾顺的旧部，想干什么？
挖当年的黑料来攻击自己？还是影射党务调查科内部，还藏着第二个顾顺？
这份报告，证实了他最深的恐惧——戴隐，真的在挖他的根基！
……
同一时间。
情报股办公室，吴融的意识沉入脑海。
“‘无线电窃听’模块运行中……”
“正在监听复兴社南京临时频段……信号捕获……破译中……”
一段加密通话被清晰地还原。
是戴隐特有的鼻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立仁防备心很重，处处设防。”是张德明的声音。
“意料之中。”戴隐哼了一声，
“常规手段没用，就用非常规的。
他杨立仁在上海的几处房产，他老婆娘家的生意，还有他那个在财政部当差的小舅子……
给我把这些账目，一笔一笔地，查清楚！”
“戴老板，这是要……”
“让你查，你就查！我要让他知道，党务调查科的烂摊子他收拾不了，他自己的屁股，也未必干净！”
吴融的意识退出系统。
查私人财务。
特务之间撕破脸皮的最后一步。
戴隐，等不及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默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
“吴股长，有紧急情况。”他递上一份监听记录，“复兴社的人，伪装成技术人员，渗透进了电讯处！”
吴融的眼神一凝。
电讯处？
林娥！
……
电讯处机房。
林娥坐在报务机前，手指飞速敲击。
她的余光，锁定在不远处那几名“技术人员”身上。
拧动旋钮的外行手势，询问加密规程的古怪问题。
这不是维护。
是渗透！他们想控制这里的通讯！
林娥的心一点点沉下。她想起了瞿恩的嘱托，想起了吴融那句“保重”。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自己身边收拢。
她不能退。
……
“叮！”
吴融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激化敌对高层矛盾，达成隐藏条件。”
“特别奖励解锁：高级策反课程（初级）！”
“课程介绍：提供系统的策反理论、心理攻防技巧、弱点评估模型……”
一股新的知识洪流涌入脑海。
吴融再睁开眼，看“毒蛇”张德明的资料时，看到的已是一份可被拆解的心理结构图。
债务、孝陵卫的兄长……
这些不再是谜题，而是手术刀的切入点。
门外传来骚动。
是杨立仁压不住的怒火：“备车！去军委会！”
吴融走到窗边，看着杨立仁的车队带着杀气绝尘而去。
摊牌的时刻到了。
而自己，需要为这场冲撞，再添一把火。
他拿起电话，拨通钱峰的内线。
“钱组长，我是吴融。关于戴老板的‘特别行动小组’，我有个新发现，或许……能帮上处长。”
电话那头，钱峰沉默片刻。
“你说。”
“张德明小组，正在秘密调查杨处长在上海的私人房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冷气和压低声音的咒骂：“他妈的……玩阴的！”
吴融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杨立仁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甩在戴隐脸上时的画面。
吴融回到桌前，摊开一张白纸。
在纸上，他写下“毒蛇”的名字，画出一个网络图。
中心是“债务”和“兄长”。
从这两个点，延伸出无数条线，指向金钱、亲情、信任、背叛……
一份策反计划，已然成型。
第一步，利用其不满，激化矛盾，让这条“毒蛇”，变成咬向戴隐的利齿。
猎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