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的走廊上,樊雅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怀里,一动不动。
唐书雁坐在她旁边,陪着她,没有说话。
谢朗去附近买吃的,还没回来。
樊雅一直沉默着,眼泪无声地掉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唐书雁看她状态不对,问道:“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樊雅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不回去,我要等关姐姐醒。”
唐书雁叹了口气,又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初月说?”
樊雅抬起头,眼睛红肿,点了点头。
“什么事?”
樊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梦见村长了。”
唐书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关于樊家村村长,她只在双合口大桥下地钉子的事故总结报告里知道一些,但是那时候关初月对那位为了造锤子牺牲的村长描述并不多,能呈现在书面上的,就更少了。
樊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村长在潭里,他跟我说,樊家村快没人了。新的村长生不出来,旧的还不了愿,潭里的东西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替它生的人。”
“谁?”唐书雁追问。
樊雅抬起头,看向房间的门,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关姐姐。”
“不是她这个人本身,”樊雅又补充道,“是她身上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活的,有了那个东西,才能生下樊家村的下一任村长。”
关初月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模糊的画面,混乱又真实。
她梦见自己站在沉蛇潭边,潭水漆黑,深不见底。
有人站在她身边,身形模糊,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关初月开口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漆黑的潭水。
“这是哪?”她又问。
“你忘了的地方。”
关初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处有一根细细的线,泛着微弱的光,线的一端垂进潭水里,看不到尽头。
“断了。”那人又说。
她低头一看,那根线果然断了,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剪刀剪断的。“怎么断的?”
“你放的。”
话音刚落,画面突然变了。
她站在了阴天子庙的大殿里,抬头看向正中央的塑像。
依旧是人首蛇身,高大威严,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玄烛。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冒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却无比确定,这个人,她曾经很熟悉。
可除了这个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画面再变,她站在了一棵桃树下。
不是丰县阴天子庙那棵桃树,是桃溪村的那棵,枝繁叶茂,开满了鲜红的桃花,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的手心里,冰凉刺骨。
有人站在她身后,气息熟悉。
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飘落的桃花。
她低头看向手心里的花瓣,轻轻握住,再张开时,花瓣已经消失不见。
关初月陷在梦里迟迟不醒,房间里的莫听秋和周希年,正围着她的伤口忙得焦头烂额。
周希年从皮箱里翻出三个小瓶子,又拿出一把晒干的艾草,点燃后放在关初月伤口上方熏烤,艾草烟气袅袅,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那东西的余气太深,单用灯芯草烧灯火不够,得用艾草引气,再配着潭底的淤泥调药,才能压下去。”
周希年一边说,一边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碗中,又从另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点黑褐色的淤泥,加水调和。
莫听秋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三炷香,点燃后插在房间角落的空地上,香头明明灭灭,烟气顺着窗户缝隙飘出去。
“你竟然会有潭底淤泥这种东西,我听说,当初取定波锤那天,你是从潭底出来的吧。”莫听秋看着周希年的动作,毫不客气。
周希年没抬头,动作也没被他的这些话打断,指尖沾着调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关初月的伤口上:“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你不是一直在查吗?”
他涂好伤口后抬眼朝着莫听秋看去,“怎么,还没查出来?”他的表情带着嘲讽。
莫听秋倒也没有因为他的嘲讽有什么反应,反而转了个话题:“我去过沉蛇潭,也大概知道反噬。”
周希年将瓶子盖了起来,“反噬也得试,总不能看着她体内的余气乱窜,把她的五脏六腑都蚀坏。”
这话刚说完,关初月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泛红,黑痕又隐隐浮现。
周希年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莫听秋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两人同时发力,周希年另一只手抓起燃烧的艾草,快速在她伤口周围点按,每按一下,关初月就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再加一把灯芯草灰。”周希年开口,莫听秋立刻照做,将磨碎的灯芯草灰撒在药膏上,黑痕渐渐又淡了下去。
这样反复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关初月的抽搐才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了些,伤口周围的黑痕彻底褪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莫听秋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周希年也没好到哪里去,胳膊微微发颤。
“那个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莫听秋缓过劲来,开口问周希年。
周希年收拾着皮箱里的东西,沉默片刻:“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和沉蛇潭底的东西同源,性子更烈,像是没长成的幼体,靠吸食活人的气息存活。”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关初月微弱的呼吸声。
莫听秋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很久,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我知道了。”
周希年抬眼看他,“你知道什么了?”
莫听秋摇了摇头,“不可能,算了,当我没说。”
周希年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化,挂了电话后,便开始快速收拾皮箱。
“我得走了。”他对莫听秋说,“关初月的情况很特殊,那个东西好像有点怕她,具体原因我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必须记住,今晚中元节,绝对不能让她靠近阴天子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