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初月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出现在潭底?还有,你身上的那些东西,你进樊家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周希年关初月的话,脚步一顿。
他脸上没有半分变色,依旧是那冷漠疏离的样子,“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我们之间,不是合作得很好吗?没必要追问彼此的过往。”
关初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希年却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必担心,我在乎的只有阿宁,对你要做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关心。我知道你好奇我来这里的目的,但你只需知道,这跟你没有关系,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周希年淡淡地说完这些话,他的距离感,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因为刚才并肩作战,共渡生死而产生的亲近。
关初月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只觉得周希年这个人,真的很冷漠。
哪怕他们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一起对抗潭底的诡异东西,一起拼尽全力护住锤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依旧只有合作,没有半分情谊,仿佛刚才的并肩作战,只是一场临时的妥协。
她压下心里的那些感受,没有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去的路很顺畅,没有了之前的阻碍,也没有了那些诡异的蛇和藤蔓,两人一路沉默,很快就走到了路口。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樊雅和樊锐,樊锐还是坐在树下,樊雅已经在朝着这边焦急地张望了。
看到关初月和周希年走出来,樊雅立刻眼睛一亮,朝着他们用力招手。
樊锐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站起身来。
樊雅性子急,直接跑了过来,跑到关初月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眼,看着她身上的伤口,关心道:“关姐姐,你没事吧?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还有,锤子呢?造好了吗?”
关初月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锤子,示意她看:“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锤子造好了,在这里。”
锤子有些沉,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此刻在西斜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暗光,不刺眼,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樊雅盯着那把锤子,喃喃说道:“原来定波锤是金色的啊,怎么跟村长给我看的那个不一样啊,我还以为是黑色的呢。”
关初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锤子雏形是黑色的,最后成形却变成了暗金色,但是她不能否认的是,自己这一身骨血,怕不简单。
无论是因为百日契还是别的什么,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搞清楚的。
周希年从关初月身后走了出来,樊雅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你不是消失好几天了吗?怎么会和关姐姐一起在里面?”
周希年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一眼刚走过来的樊锐,两人目光交流间,各自点了点头。
关初月问:“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樊锐走了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发生,我们一直在这守着,就是刚才的沉蛇潭方向,刚才好像有很大的震动,我们很担心你们。”
关初月自然是不想节外生枝的,没什么发生就是最好的消息。
然后她又想到了村长,话到了嘴边寂静流转,终究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对面的樊锐和樊雅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了,樊锐看着沉蛇潭的方向,脸上带着些许悲痛,问道:“村长……他还好吗?”
关初月不知道他嘴里的好不好的定义是什么,她只记得村长守在石槽旁那骇人的模样,或许第一眼她是害怕的,可到最后,那样一个人,终究是化作了一条无知无觉的蛇,她鼻子有些酸。
樊雅也看着她,想要得到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关初月只能忍住那点鼻酸,朝他们憋了一个勉强的笑,“或许,是好的吧。”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了很久,朝着沉蛇潭的方向。
直到周希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时间不早了,从这里回双合口大桥还需要不少时间。”
关初月听到这话,也将自己所有的悲伤都收敛了。
今天是第七天,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在西斜,却已经不高了,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从樊家村出去,赶到双合口大桥,最快也要四个小时。
就算现在立刻出发,赶到那里的时候,天也应该彻底黑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动手之前,赶到那里,不知道莫听秋他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她在心底下意识呼唤了一声玄烛。
只是她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她在胎记上和百日契上都动了动,却依旧安安静静。
连这几天一直温热的百日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与周围的皮肤别无二致。
这一刻,关初月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玄烛又出事了。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手里的锤子,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樊雅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问道:“关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
关初月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在想,我们得尽快出发,赶到双合口,今晚必须动手。”
她看了一眼周希年,又看了看樊锐和樊雅,“我们现在就走,不能再耽搁了。”
樊锐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沉蛇潭上,她知道,村长走了,整个村子的重担,就落在他身上了,可是他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她走过去,“我们要走了,去双合口大桥对付地钉子,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樊锐转过头来,他眼底的黑眼圈很重,眼眶红红的,眼球上还有很多红血丝。
眼神倒是比昨天清醒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浊空洞,但还是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
他的目光落在关初月手里的锤子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忽然捂住了耳朵,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关初月问。
樊锐咬着牙,坚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它又在叫,但比之前远了,声音也轻了很多。”
关初月一听这话,问道:“什么意思?是之前缠上你的东西在叫?”
樊锐点了点头,看向她手里的锤子,“好像……你手里这东西,把它吓着了。它不敢靠太近,只能在远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