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径直朝着沉蛇潭的方向走,关初月走在他身后走着,樊雅、樊锐还有不远处的周希年,都默默跟了上去。
走到昨天关初月路口前,村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
“你们在这等着,别进来。”他说完,又转回头,朝着沉蛇潭的方向,没再看他们一眼。
樊雅看着村长的背影,想要跟上去,但是只要一靠近就会浑身不舒服,踌躇了几步,也只能往后退了退。
樊锐一只手按在耳朵上,眉头紧皱,关初月猜测,怕是那东西又在他耳边开始了。
周希年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村长入潭造锤,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关初月心里的好奇心压不住,脚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想去看看村长到底要怎么做,想看看沉蛇潭里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她的脚尖快要碰到路口边界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足够将她拽住。
“别过去。”玄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关初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看不到玄烛的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
村长的步伐很稳,步伐平稳地走进了那个路口。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也没有那种让人鼓膜刺痛,心神崩溃的嘶鸣,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他就那么从容地走进去,步伐平稳,像走进自家后院一样轻松,一步步深入,渐渐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路口,被正午的阳光照着,显得格外安静。
关初月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以为村长入潭,至少会有动静,却没想到会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樊雅凑到她身边,显然也是很奇怪:“关姐姐,阿公他……从来没这么进去过。以前他哪怕只是靠近路口,都会脸色发白,咳个不停。”
樊锐也慢慢回过神来,目光盯着那个路口,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周希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路口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个人就那么站在那,望着那个空荡荡的路口。
正午的太阳很烈,光线刺眼,晒得地面发烫,可他们谁都不觉得热,浑身都透着一股凉意,空气里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站了约莫一两个小时,太阳渐渐往西斜了些,樊锐率先动了动,转身往村子里走。
“我去拿点吃的,早饭没吃,再耗下去,怕是撑不住。”他丢下一句话,脚步匆匆地走了。
关初月,樊雅和周希年,在路口找了棵树荫躲着,树荫很密,能挡住大部分阳光,风一吹,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没过多久,樊锐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水煮红薯,还有一壶水,放在地上,分给几人。
几人沉默地吃着红薯,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声响。
吃到一半,樊雅突然停下动作,她抬起头,看着关初月,眼睛红红的:“关姐姐,阿公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关初月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村长造完锤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出来,只能沉默地摇了摇头。
樊雅低下头,手里依旧拿着半截没吃完的红薯,却再也没吃一口。
“我小时候,听阿公说过。”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哽咽道,“他说,我们村里能造锤的人,最后都会‘进去’。”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那个路口,眼神里满是茫然:“他说,不是死。是进去陪那些……那些先走的人,陪潭里的人。他说,这是我们樊家人的命,躲不掉。”
“你信吗?”关初月轻声问。
樊雅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捏着红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我想信。我宁愿信他是去陪那些人了,也不想信他……再也回不来了。”
樊锐停下咀嚼,看了樊雅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希年依旧面无表情,吃完手里的红薯,就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养神,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人又在树荫下等了许久,太阳又往西斜了不少,地面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突然,樊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双手紧紧按住耳朵,身子微微发抖,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怎么了?”关初月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樊锐松开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声音发颤,满是慌乱:“那个声音……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关初月心里一紧,追问道。
樊锐闭上眼睛,努力分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原来是一个人在跳,很稳,很慢。现在是……很多人在跳,密密麻麻的,一下一下,特别乱。”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路口的方向,“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从沉蛇潭里面传来的。”
关初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记得樊锐说过,那道心跳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一直以为,那声音和外面的双合口大桥,和地钉子脱不开关系,可现在,那声音竟然变成了从沉蛇潭里面传来的。
难道,那道声音,从来就和地钉子无关,只和沉蛇潭有关?
还是说,村长进去之后,做了什么,改变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升起:沉蛇潭和地钉子,或许本就是同根同源的。
其实她早在说服村长的时候,就有隐约的念头和猜测,只是她那时候脑子里很多东西都还想不通,或者说她没有见过这两者真正的联系。
而现在,樊锐的话,正在明晃晃地告诉她这个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在心底轻声问玄烛:“玄烛,你知道那声音是什么吗?为什么会从沉蛇潭里面传来?”
过了很久,玄烛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初月仿佛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和迷茫:“那个地方……我好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