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愣住了。
“睡……睡觉?傻驴,有人要杀咱们全家!”
李四看了她一眼。
“他要是敢来,就不会写这封信。”
“写这封信,说明他不敢来。”
“睡觉。”
他吹熄油灯,重新躺回炕上。
王秀秀和小玉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说话。
两个人一左一右贴着李四,大气都不敢出。
李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的脑子没睡。
三千两。
刚好是他现在有的全部家当。
对方知道他有多少钱。
知道他从钱家拿了多少。
知道他住在哪儿。
知道他有两个老婆。
甚至可能知道他每天晚上睡在哪个屋。
这不是普通的土匪。
这是身边人。
或者,是能从身边人嘴里打听到消息的人。
他闭着眼睛,把最近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钱福?
那老小子刚表完忠心,没这个胆子。
侯三狗四?
他们跟着自己这么久,要反早反了。
新来的那二十个护院?
有可能。
钱家的漏网之鱼?
也有可能。
张家村的余孽?
更有可能。
还有……
周明德?
他想起那个穿着半旧官袍、满脸儒雅的县令。
三千两。
刚好是他全部家当。
谁这么清楚他的底?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
李四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冷笑。
勒索?
他李四前世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勒索过,最后勒索他的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他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
……
第二天一早,李四吃完早饭,骑上月驹,直奔县城。
他没带护院,就一个人。
月驹跑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县衙门口。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拴马桩上一扔,大步往里走。
衙役看见他,想拦,但又没敢。
李四的名头现在在边定县已经传开了,吞了钱家的家产,杀了钱家七八个护院,周县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李四直接进了二堂。
周明德正坐在案前喝茶,看见李四进来,眉头皱了皱。
“李里正?今日怎么有空来县衙?”
李四也不客气,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周县令,我来报官。”
周明德愣了一下。
“报官?你报什么官?”
李四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往桌上一扔。
周明德拿起信,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勒索信?有人要勒索你三千两?”
“对。”
李四看着他。
“周县令,你说这案子,该怎么查?”
周明德放下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四。
“李里正,这封信上没写名字,没写地址,就画了个骷髅头,你让本县怎么查?”
李四笑了。
“周县令,你是父母官,查案子是你的职责,你问我怎么查?”
周明德的脸沉了下来。
“李四,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李四靠在椅背上。
“我就是来报个官,顺便问问周县令,这案子你管不管。”
周明德盯着他。
李四也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周明德先移开目光。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四,不是本县不管,是这案子没法管。”
“没有苦主,没有证人,没有线索,你让本县怎么管?”
“要不这样,你先把三千两银子准备好,等那些人来了,本县派人去抓,人赃并获,才好定罪。”
李四笑出声来。
“周县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让我拿三千两银子当诱饵,等他们来了再抓?”
“我要是拿了银子,他们拿了银子跑了呢?我要是埋伏的人被他们发现了呢?我全家被杀,你负责?”
周明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李四,你这是在跟本县说话?”
“我是在跟父母官说话。”
李四站起身。
“周县令,这案子你管也好,不管也好,我都把话撂这儿。”
“有人要杀我全家,勒索我三千两。”
“我要是出了事,赵家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周明德的嘴角抽了抽。
李四转身往外走。
李四出了县衙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朱门,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指望周明德?
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月驹朝着城南方向奔去。
……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老吴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料,火星四溅。
“吴师傅!”
李四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铺子。
老吴抬头一看,见是李四,连忙放下锤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李老爷!您怎么来了?”
李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砧板上一拍。
“看看这个,能不能打?”
图纸是李四昨天夜里绘制出来的,李四可不是一个大老粗,在当兵之前,他也是上过大学的。
老吴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纸上画着一张弓。
但这弓的形状跟他见过的所有弓都不一样。
弓臂不是普通的弧形,两边各自有一个椭圆的滚轮,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这是啥弓?”
老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复合弓。”
李四说:“这种弓,比普通的弓短,但力道更大,射得更远,也更加省力。”
老吴的眼睛更亮了。
他是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对兵器有着天生的敏感。
李四这几句话,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趣。
“李老爷,您这图纸是哪儿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
李四打断他:“就说能不能打。”
老吴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摇了摇头。
“李老爷,不是小老儿推脱,这东西太邪乎了,我怕打不好。”
李四看着他。
“打一把,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老吴愣住了。
“二……二十两?”
他咽了口唾沫。
一把普通的弓,也就二三两银子。
二十两,够他打十把了。
“李老爷,您这不是为难小老儿吗……”
“三十两。”
老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李四,李四也看着他。
“李老爷,这玩意儿我真没打过,万一打坏了……”
“打坏了我照样给钱。”
李四说:“你就当练手。”
老吴咬了咬牙。
“成!”
他一拍大腿。
“李老爷您都这么说了,小老儿豁出去了!”
“不过这东西太复杂,得慢慢琢磨,您给我几天时间?”
李四点点头。
“三天。”
“三天后我来取。”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砧板上一放。
“这是定金。”
老吴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李老爷,您放心!小老儿一定给您打出最好的弓!”
李四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翻身上马。
月驹扬起马蹄,朝着李家村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