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女人,眼中的嘲讽之色并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精彩。”
司曜拍了拍手,“分析得很透彻,也很现实。”
“所以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既然你都看透了,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了……”
“那你现在潜伏在她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找机会下手?”
“趁她不注意,把她绑回白家,扔上手术台?”
“如果是这样,那你何必把自己表现得这么委屈?”
司曜摊了摊手,语气凉薄。
“要死的人是沈云舒啊。要被抽筋扒皮、掠夺本源的人是她啊。”
“该委屈、该哭的人……是她才对吧?”
“你作为一个即将得利的侩子手,在这里流这种鳄鱼的眼泪……不觉得恶心吗?”
“我……”
白玄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我不想那样。”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我不想对她下手……我真的不想……”
“所以你就拖着?”
司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心理。
“你现在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在拖延时间。”
“你觉得,只要你不动手,只要你还维持着这个婚约,只要你还跟她做队友……”
“家族那边就不会立刻采取极端措施。”
“你觉得,这样至少能让她再多活几年?能让她再享受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司曜凑到她面前,那双红眼睛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戏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善良?”
“觉得自己在保护她?”
“这能让你那仅存的良心好受一点?能让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做噩梦?”
“别傻了。”
“这叫自欺欺人。”
“你就像是一个拿着刀站在羊圈门口的屠夫。”
“你看着那只待宰的小羊,心里想着:哎呀,它好可怜,我今天先不杀它,让它再吃一天草吧。”
“你觉得自己很仁慈。”
“但实际上……”
司曜指了指白玄清的心口。
“你比那些直接动手的屠夫还要残忍。”
“因为你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信任,给了她友情……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感情。”
“然后,等到最后那一刻到来的时候……”
“你会亲手把这一切都毁掉。”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
“白玄清。”
司曜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这就是在……钝刀子割肉。”
“既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
“这种虚伪的慈悲……”
司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令人作呕。”
白玄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哭声。
只有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仿佛灵魂碎裂般的绝望气息,在房间里蔓延。
她知道他说得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了她那鲜血淋漓的良心上。
她是懦夫。
是骗子。
是披着羊皮的狼。
可是……
除了这样拖着,除了这样自欺欺人地苟延残喘……
她还能怎么办?
在这个被家族、被诅咒、被命运织成的天罗地网里……
她只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
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
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如同折翼鸟儿般的白玄清,司曜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嘲讽归嘲讽,但他还没无聊到要把一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人彻底踩死。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司曜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
“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懒得去当那种到处散播八卦的长舌妇。你的秘密,还有那个什么可笑的白家计划,我都不会说出去。”
“不过,沈云舒那边,你最好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甚至,你最好祈祷她长命百岁,活蹦乱跳。”
“否则,动了那姑娘,她会不会死,我不确定。”
“但你们那个什么狗屁白家……”
“我保证,一定会死得干干净净。”
说完,司曜不再看她一眼。
“嘭!”
一阵黑雾腾起。
那个妖孽般的黑发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迈着优雅猫步的小黑猫。
“喵。”
司曜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尾巴一甩,直接跳窗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白玄清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看着敞开的窗户,脑子里一片空白。
“猫……?”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瞬间回到了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新生历练。
柯澜肩膀上的那只猫?
带着他们在天上飞了一天一夜的那只大黑猫?
……
与此同时,沈家主宅的书房内。
气氛同样凝重,甚至可以说是“低气压”。
沈云舒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在书桌前。
而穆琳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当家主母的威严却压得沈云舒喘不过气来。
“说吧。”
穆琳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云舒,虽然我不反对你交朋友,甚至不反对你自由恋爱。但是……”
穆琳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今天是什么场合?那是你跟白玄清解除误会、缓和两家关系的关键时刻!结果你倒好,迟到也就算了,还带个男人回来砸场子?”
“而且一来就跟人家动手,用的还是那种……那种奇怪的态度。”
想起刚才演武场上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穆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老实交代,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为什么我动用了家族的情报网,却查不到他在帝都的任何入境记录?”
“妈,我冤枉啊!”
沈云舒一脸的欲哭无泪,“我是真打算回来把话说清楚的!我也是真不知道他会跟着我进来啊!”
“到了家门口才出的意外?”
穆琳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难不成那个男人还是你在家门口捡的?”
“呃……”
沈云舒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某种意义上,还真是捡的。”
“沈云舒!”穆琳一拍桌子。
“好嘛好嘛!我说实话!”
沈云舒吓得一哆嗦,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哈?”穆琳愣住了,“不是人?那是什么?鬼?”
“不是鬼,是……契约兽。”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妈,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去看我的时候,那个八岁小男孩,我说那是柯澜的表弟,叫司曜?”
穆琳皱眉回忆了一下:“记得。那个长得很精致、但是脾气有点古怪的小孩。但这跟今天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沈云舒摊了摊手,“因为……那就是他啊。”
“刚才那个男人,和之前那个小孩,还有柯澜一直养着的那只黑猫……”
“其实都是同一个生物。”
“那是柯澜的契约兽,司曜。”
“只是……他拥有极其特殊的变形能力,平时为了方便行动,或者是为了……嗯,省事,他都是维持着小猫的形态。”
“什么?!”
穆琳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龙叔,眼神中充满了询问和不可置信。
龙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夫人,小姐说的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穆琳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作为沈家的主母,她见过的世面不少,但这事儿……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