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慢悠悠的行驶,温暖的阳光终于撕破了灰鸦林层层叠叠的枝叶。
马车碾过最后一片腐殖土,车轮压上了坚实的夯土路面。
视野豁然开朗,通往白枫城的主商道宽敞平坦,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巴丽娜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猛地向后一扯缰绳。
“吁~~~”
两匹健壮的弩马前蹄扬起,马车在商道边缘急停,车厢内传来莫蒂丝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木板上的闷响。
“怎么回事?”爱丽奥特掀开门帘,眉头微皱。
巴丽娜指着前方道路尽头,扬起下巴。
地平线处,黑压压的人群正沿着商道缓慢蠕动。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
爱丽奥特侧头看了一眼车顶。
芬芬尔没有说话。她单手按住车厢边缘,翻身跃下。
双脚落地无声。她猫着腰,身形迅速融进道路两侧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车厢里,露米娜揉着额头坐起身。她刚才睡得正香,急刹车让她直接从毯子上滚了下来,脑袋撞到了莫蒂丝的膝盖。
“我讨厌马车......”
白毛萝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重新躺平,顺手把小被子拉过头顶。
莫蒂丝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金属零件。那是她最近痴迷的新发明。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路边的荒草一阵晃动。芬芬尔钻了出来,轻巧地跃上车辕。
“难民。”芬芬尔语调平稳,“数量过千。拖家带口,向南移动。”
爱丽奥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南境战火蔓延,难民向大公领地逃亡很正常。有护卫吗?”
芬芬尔点头:“有。二十几个。穿制式皮甲,拿长剑和长矛。看臂章样式,是反抗军的人。”
“反抗军?”爱丽奥特沉吟。
伊芙琳之前提过,南境的局势极其复杂,他们的人也散落在南境各地。
“走吧。保持警惕。”爱丽奥特放下门帘。
巴丽娜重新抖动缰绳。马车缓缓提速,向前驶去。
不到一刻钟,马车追上了队伍的尾巴。
这是一支极其疲惫的队伍。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底,许多人赤脚踩在砂石路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迹。
听见身后沉重的马蹄声,难民们惊恐地回头。
看到这辆装饰着贵族文章的宽大马车,人群立刻爆发出慌乱的叫喊。他们推搡着,连滚带爬地向商道两侧的排水沟躲避。
在战乱年代,能坐得起这种马车的,不是贵族就是高阶职业者。这两类人碾死几个平民,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马车被迫减速。
几名负责殿后的反抗军士兵迅速反应过来。他们逆着人流挤上前,长剑出鞘,长矛平举。五个人呈半包围阵型,死死挡在马车前方。
“停下!”领头的士兵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声音嘶哑。
他双手握紧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在看到那两匹喷着鼻息的魔马时,眼神中还是闪过些许的畏惧。
至少子爵级的贵族,他认出马车的华丽程度了。
“车上是什么人?表明身份!”
巴丽娜没有反应她只是坐在驾驶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门帘掀开,爱丽奥特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修身法袍,没有佩戴任何家族徽章。她站在车辕上,目光扫过几名紧张的士兵,右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士兵们立刻弓起腰,以为她要掏出法杖。
爱丽奥特拿出的却是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徽章表面雕刻着交叉的荆棘与长剑。
这是塞拉菲娜离开前留给她们的信物。
“自己人。”爱丽奥特将徽章向前递了递,语气平静。
胡茬士兵愣了一下。他凑近两步,仔细辨认着徽章上的纹路。他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说话。
“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从队伍最前方传来,瞬间撕裂了商道上的平静。
紧接着是连串的哭喊声和人群倒地的闷响。
“敌袭!是魔物!”前方的反抗军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只体型硕大的灰毛魔狼从商道旁的密林中窜出。它们双眼赤红,嘴角流淌着腥臭的涎水。这是从战乱区逃窜出来的低阶魔狼,极度饥饿让它们丧失了对人类的恐惧,直接扑向了队伍最前方的老弱妇孺。
难民队伍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发生严重的踩踏。
殿后的几名士兵脸色大变,顾不上盘问马车,转身就要往前跑。但拥挤的人群彻底堵死了道路。
车厢内,原本在组装零件的莫蒂丝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终于有机会实战测试了!”
莫蒂丝一把掀开裙摆。从大腿外侧的绑带上,她抽出了一把造型极其狂野的武器。
那是一把长达一米的金属链锯。
前端是布满锋利齿轮的履带,后端连接着一个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微型魔力炉。
这玩意儿的灵感来源于几天前露米娜随口讲的一个“德鸡原体电锯杀异族狂”的睡前励志故事。
莫蒂丝听完大受启发,连夜画图纸,硬生生搓出了这把“实验型一号”。
莫蒂丝按下握把上的开关。
“嗡!轰!轰轰!!”
刺耳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难民的哭喊。链锯疯狂转动,带起一阵狂风。
莫蒂丝提着电锯,一脚踩在车窗框上,就要往外跳。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出,精准地捏住了莫蒂丝的后脖颈。
“你给我坐下。”爱丽奥特不知何时退回了车厢,单手将兴奋过头的炼金少女按回了座位上。
“别闹。前面挤满了平民,你这一锯子下去,死的人比魔狼咬死的还多。”爱丽奥特冷酷地掐灭了魔力炉的开关。
莫蒂丝委屈地抱着电锯,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车厢角落里,露米娜翻了个身,继续看戏。
“打打杀杀多累啊,躺着看戏不好吗。”
前方,魔狼已经扑倒了两名难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们的喉咙。反抗军的护卫被人群阻挡,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清脆、节奏感极强的轰鸣声炸响。
这声音不同于魔法爆裂的沉闷,也不同于弓弩发射的破空声。它带着纯粹的金属质感和火药燃烧的暴烈。
扑在最前面的那只魔狼,半个脑袋瞬间炸开。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底下的难民一脸。魔狼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滑行了两米,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毙命。
“砰!”
“砰!”
又是连续两声轰鸣。
另外两只正准备跃起的魔狼,一只被打断了脊椎,另一只的心脏部位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三声枪响,三只魔狼,瞬间秒杀。
惨叫声戛然而止。难民们呆滞地看着地上的魔狼尸体,连哭都忘了。
沉稳的脚步声从道路前方传来。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名少女并肩走来。
......
今天一直在外面跑,还要安抚我妈,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