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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尖轻点,祥云微散,稳稳踏上了创始大陆的土地。
脚底触地刹那,他先不动声色扫视周遭正立于一片细软沙滩之上。
抬眼四顾,但见林木成簇、层叠如浪;琪花瑶草错落其间,灵禽掠影,异兽穿林,枝叶扶疏,清气盈野,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叶之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湿漉漉的海风,再将目光投向滩头对面那片密林。
因近大海,草木格外恣肆:树干参天,灵根虬结;奇果悬枝,异卉吐芳,数都数不尽。
林中灵兽亦是繁盛非常。
虽大多尚未启智,可那一身浑厚灵气,却如雾似霭,扑面而来。
许是久居这片清寂之地,群兽之间竟无撕咬争斗之态苏阳一路行来,竟未见一例搏命相残。在这以弱肉强食为常理的世界里,反显突兀。
他却不惊不诧。见得多了,便知天地辽阔,本就容得下万千悖论。
穿林徐行,边走边察地势脉络,很快便确认:方圆百里之内,既无先天魔神留下的气迹,亦无混沌魔神游弋的痕迹。
他毫不挂怀。横渡沧溟而来,只为寻那一缕冥冥所指的机缘,岂会为些虚影闲事耽搁行程?
大约是从未见过先天道体之人,林中灵兽纷纷聚拢过来,围而不惧,仰首张望。
有的胆大,竟踱至他身侧,歪头嗅闻,眸中满是纯粹好奇。
久违的宁静,悄然熨帖了心口。
他眸光微动,指尖轻颤,一缕柔光漾开,五指舒展如扇,霎时绽出五色毫芒,灿若云锦。
那光华流转生姿,灵兽们齐齐驻足,目光黏在那掌心彩晕上,痴然不动。
倏地
指尖轻弹,毫光如雨洒落,分毫不差,钻入每一只生灵额间。
内里裹着一份简易道诀,更悄然拨开一丝灵窍。
并非蓄意施恩,只是眼前这份安然共生的气象,让他心头一软,随手而为罢了。
苏阳念罢道诀,便不再多看那些灵兽一眼。脚下水气翻涌,倏忽聚成一朵素净祥云,稳稳托起他的身形,徐徐升入高天。他略一辨认方位,祥云轻颤,霎时化作一道清冷月白流光,破空而去,转瞬杳然。
原地只余群兽静立,周身泛起一层朦胧辉光,悄然张口吐纳,吞吸天地灵气。
蛮荒山脉,纵横八百万里。对这开天辟地不过一量劫的初生世界而言,此山规模,实属袖珍。
名唤“蛮荒”,却半点不显荒芜。
八百万里山势绵延,非但未见凋敝,反是灵机勃发天地灵根破土而生,奇珍异宝星罗棋布,先天灵宝隐于幽谷,紫府奇葩绽于绝崖,俯拾皆是。
然而,真正撑起这片山域气象的,并非这些灵物。
而是统御此方八百万里山川的那位魔神:蛮荒魔神。
此人之强,难以言表。
他本是混沌中孕出的古老魔神,开天之前便已存世;其真身,便是这八百万里蛮荒山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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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山体成道,他可随心驱策无垠大地的土德之气,力道沉浑如渊;又因根脉深扎于地脉核心,法力自地心奔涌不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虽未证圣位,却凭一身不灭法力、镇山至宝与金刚不坏之躯,威震亿万里之外。纵是其他混沌魔神,亦不敢轻启战端那漫天黄尘翻覆、万岳齐鸣的土德神通,加上永无枯竭的浩荡法力,足令同阶者凛然生畏。
偏生这位蛮荒魔神,性情极敛。
从不染指疆域之外一寸土地,唯以本体盘踞八百万里山界,再无半分扩张之意。
其余混沌魔神、先天魔神见状,心头微松。毕竟,一个攻守兼备、法力无穷的对手若决意拓土,谁也拦不住。打又打不过,耗又耗不死,防又防不严不是圣人,胜似圣人。这般敌手,谁愿招惹?
幸而他一心向道,自立威之后,再未踏出蛮荒山界一步。日日闭关苦修,精进道行,更不与任何魔神往来。这般另类的存在,令众魔又敬又恼。
敬的是:如此巨擘,竟甘守八百万里之地。凡人眼中,那是天涯海角;修士眼里,不过掌中一握;至于混沌、先天魔神看来,更是指甲盖大小的一隅罢了。
恼的却是:这八百万里,恰居诸方势力交汇之枢欲攻敌者,必经此山;欲守己者,亦难绕行。
早年慑于蛮荒魔神之威,众魔不敢逾越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宿敌坐大,自己束手无策。
一些弱小势力,则趁势攀附山脚,在夹缝间苟存。平日里,常打着“蛮荒魔神座下”的旗号,行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那位魔神,始终不闻不问。
他似已铁了心,非至圣境不出关。整日只在山腹深处参玄悟道,静默如石。
一众急于开疆拓土的魔神,恨得咬碎钢牙,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日日遥望那茫茫山影,看对手日渐强盛,徒然长叹。
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势力,反倒借着乱局闷头苦修,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对蛮荒魔神,他们打心底里亲近每隔十万年,总有一拨又一拨的小宗小族主动献上供奉,名曰朝圣,实则如纳租税;而蛮荒魔神也从不推辞,照单全收。这下可把一众弱小魔神乐坏了:既得了庇护的名分,又摸准了对方心意,何乐而不为?
翻完眼前这小兵脑中所藏的记忆,苏阳嘴角微抽,神色渐显异样。
“日日闭关参悟的混沌魔神?”
“从不争地盘、不扩疆域的混沌魔神?”
“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的混沌魔神?”
每念一句,他眉梢便挑高一分,眼底浮起一层兴味:“倒真想当面会一会。”
话音未落,掌心轻合那被禁锢在半空的小兵,霎时化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尽。
不是怕惹祸上身,而是懒得为这等蝼蚁小事,耽搁自己寻机缘的大事。斩草除根,图个耳根清净。
他抬手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又顺了顺垂落胸前的银发,发丝柔亮如水,一丝不乱。随后,步履从容,直奔那绵延八百万里的蛮荒山脉而去。
一路行来,苏阳越看越觉蹊跷:整座山脉走势玄奥难测,乍看如一把巨锁横亘大陆腹心,细品却又不像;更奇的是,几处关键山脊与峰峦,恰恰压在混乱大陆数条主龙脉的“龙头”之上,不偏不倚,仿佛早有预谋。
“这位传闻中深居简出的蛮荒魔神,怕是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苏阳眸光微沉,“若非图谋极大,怎敢以本体为山,镇压龙脉之首?无边龙气灌入山体,要么炼己身,要么炼至宝除此之外,纯粹吞吸龙脉灵气,毫无益处,反伤根基。”
他见多识广,只略扫几眼,便已洞悉山势格局、地脉走向与灵气归流之理。
“啧,倒要瞧瞧,他究竟炼的是什么玩意儿。”苏阳唇角微扬,“难道不知?龙脉若枯,大陆即死。”
昔年魔祖罗睺,便是轰然炸裂洪荒西方主龙脉,再引万千支脉为薪,搏得滔天法力,妄图一举诛杀苏阳与鸿钧。结果呢?功败垂成,道陨身灭。
如今这蛮荒魔神的手法,与罗睺如出一辙,只是换了路子:一个暴烈如雷,硬生生劈开龙脉;一个温吞似水,不动声色将龙头压住,徐徐汲养。
本质,却并无二致。
“众生愚钝,远不及东方钟灵毓秀,英才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