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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伪装成台风的记忆(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的清晨,阳光被百叶窗切碎,以太动力地下实验室的空气里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

    苏畅手里那支白板笔已经干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在白板上画出的雅可比矩阵(Jabiaatrix)占据了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像是一群正在溃败的蚂蚁。

    “这根本没法算嘛。”

    苏畅把笔扔进笔槽,指尖上沾满了黑色的墨迹。

    她没有看林允宁,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收敛的误差曲线。

    “林老师,脑电波是非平稳信号,其李雅普诺夫指数(Lyapuovexpoet)在正负之间剧烈震荡。

    “如果我们按照您的方案,用四维相空间去重构,只要浮点数精度在小数点后第16位出现误差,整个拓扑结构就会坍塌。”

    她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道:

    “林老师,除非我们把采样率提高到10kHz,并且使用双精度浮点数进行全相位的蒙特卡洛模拟,否则这就是个发散数列。”

    “那就用蒙特卡洛模拟。”

    林允宁靠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那个粉色的塑料口哨,“既然解析解算不出来,就用概率去逼近。Takes嵌入定理保证了只要维数够高,结构就是存在的。”

    “那就需要算力。”

    赵晓峰的声音从机柜后面的狭窄缝隙里传出来。

    他戴着头灯,满脸油汗,手里拿着一把剥线钳,正在对墙角那个智能电表进行物理层面的“手术”。

    一根极细的漆包线被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互感器。

    “林老师,克莱尔说……”

    他从乱成一团的线缆里钻出来,把万用表拍在桌子上。

    “CoEd电力公司昨天刚给咱们换了新的智能电表,采样频率是每秒一次。

    “BIS(工业与安全局)在变电站装了相量测量单元(PMU)。

    “如果我们启动GPU集群跑这种非线性的高维矩阵,功率因数(PowerFactor)会出现非常特征性的脉冲。”

    他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波形:

    “起步电流瞬间飙升,然后维持高频震荡。

    “这种特征跟雷神公司训练导弹制导系统的特征一模一样。

    “只要我一推闸,不出二十分钟,BIS就会带着搜查令来敲门,理由克莱尔都帮他想好了:怀疑我们在地下室搞浓缩铀离心机,或者在暴力破解五角大楼的密码。”

    赵晓峰擦了一把脸上的灰:

    “我刚才试图给电表并联一个分流电阻来欺骗读数,但风险太大。一旦由于阻抗不匹配导致电表读数归零,警报会响得更快。”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维多利亚·斯特林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没有看满地的线缆,径直走到林允宁面前,把文件放在控制台上。

    “看来赵晓峰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们甚至还没开始算,麻烦就已经到了。”

    维多利亚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吸烟装,没有任何首饰,整个人显得冷硬而锋利。

    “这是法务部刚转过来的。索恩博士今早签发了一份‘补充合规指引’。”

    她点了点文件上的红头标题:

    “任何涉及‘生物特征识别’、‘神经动力学模拟’以及‘非线性加密算法’的数据处理,如果要在本地进行大规模运算,必须提前48小时向DHS(国土安全部)报备,并接受现场监管。”

    维多利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没有点燃。

    “他们是故意的。

    “48小时的报备期,加上现场监管,意味着你的每一个参数、每一行代码都要脱光了给他们看。

    “如果你想把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脑电波数据传回中国,或者在本地算,光是解释这些数据的来源和用途,就足够让那个患有迫害妄想症的索恩博士把我们关停整顿三个月。”

    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频嗡嗡声。

    苏畅咬着指甲,盯着那份文件发呆。

    赵晓峰把手里的剥线钳扔回工具箱,发出一声脆响。

    克莱尔盘腿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根网线,嘴里嚼着口香糖。

    前有数学难题,后有算力瓶颈,头顶上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允宁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把它塞进了碎纸机。

    滋滋的碎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说我们要算脑电波了?”

    林允宁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气象云图的界面。

    那是太平洋的气压图。

    巨大的气旋正在菲律宾以东的洋面上缓慢旋转,红黄相间的色块代表着不同的气压和风速。

    “维多利亚,你看这个台风眼。”

    林允宁指着那个风暴中心,“它的边缘风速场,和大脑皮层癫痫发作时的电位传播场,在数学方程上是一模一样的。都是okes方程和反应扩散方程的某种变体。

    “在相空间里,它们都是围绕着奇异吸引子旋转的混沌系统。”

    他转头看向赵晓峰。

    “晓峰,别折腾那个电表了。那玩意儿防不住。”

    “写个脚本。做一个‘同构映射’。”

    林允宁的声音平稳而精准:

    “把脑电波的微伏(μV)电压值,线性映射成大气压强的百帕(hPa)。

    “把频率(Hz),映射成风速(/s)。

    “把电极的空间坐标(x,y,z),映射成经纬度和海拔。”

    赵晓峰愣住了,嘴巴微张:“把脑子……变成台风?”

    “这叫‘数据隐写术’(Stegaography)。”

    一直没说话的克莱尔突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眼睛发亮,“把秘密藏在显眼的地方。对于NSA的流量探针来说,这就是一堆枯燥乏味的流体力学网格数据。

    “我们在研究天气,这很合理,毕竟我们的大金主比尔·盖茨的核反应堆也怕台风,对吧?”

    林允宁点了点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芝加哥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不需要在芝加哥算。这里只负责发货。”

    他指了指东面的墙壁——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把数据切片,混进这几天的‘西太平洋台风生成预警模型’的历史数据包里。接收端在上海。那里现在是晚上十点,正好是夜间用电低谷,算力充足。”

    ……

    地球的另一端。

    上海,张江高科园区。

    梅雨季节的深夜,空气黏稠如粥。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彩钢板搭建的临时工棚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

    “张江老龄化社会数据模拟中心”的牌子挂在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门口,字迹在路灯下有些模糊。

    而在地下二层,却是另一个世界。

    恒温恒湿空调将温度死死锁在22度,湿度45%。一排排黑色的机柜如同沉默的巨石阵,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像是在呼吸。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昼夜。

    赵振华院士坐在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中科院物理所”字样的搪瓷茶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汗衫,外面披着件中山装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看起来就像是胡同口下棋的大爷,和周围这些代表着人类顶级算力的机器格格不入。

    “赵老,电力局的调度中心又来电话了。”

    一个戴着工牌的年轻技术员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无线座机,“说是这一片的工业用电负荷今晚超标了。

    “刚才启动预热的时候,瞬时电流跳了一下,导致周边两个小区的电压不稳。他们问我们在搞什么。如果再不降频,他们就要远程拉闸限电了。”

    “拉闸?他敢!”

    赵振华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

    老院士站起来,背着手,那股在学术界浸淫几十年的威严瞬间散发出来。

    “你把电话给我。”

    他接过听筒,语气瞬间变得沉稳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种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指令:

    “喂?我是赵振华。对,物理所的赵振华。

    “我们在算什么?我们在算国家级的‘极端气象灾害预警模型’!这关系到今年长江流域的防汛抗洪大局!

    “你们那个局长,小刘是吧?当年他在清华听我的固体物理课的时候,还得坐第一排记笔记呢。

    “你告诉他,这会儿要是断了电,丢了数据,回头台风来了预测不准,淹了谁家猪圈,让他自己去跟上面解释!还有,别跟我提什么峰谷电价,这单子直接寄到科技部去!”

    说完,他“啪”地挂断了电话,把听筒扔给目瞪口呆的技术员。

    “行了,别愣着。”赵振华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去盯着变压器,别让它炸了。咱们这批显卡娇贵得很,那是允宁拿命换回来的。”

    不远处的主控台前,沈知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连体裤,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腰带上挂着福禄克(Fke)红外测温仪。

    这几个月在张江,她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管理者变成了一个半吊子运维工程师。

    她甚至学会了如何通过听风扇的声音来判断轴承是否缺油。

    “赵老,您这招‘扯虎皮做大旗’越来越熟练了。”

    沈知夏头也没回,她正在拧紧一个液冷管道的阀门接头,“不过这借口找得挺准。今晚太平洋上确实有个热带低压在形成。”

    “特事特办嘛。”

    赵振华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Ready”状态,眼神变得柔和,“允宁那小子费了这么大劲儿弄回这些卡,咱不能连电都供不上。

    “丫头,这些卡……真的能算出来吗?医学上的事儿,我可是个外行。”

    沈知夏拧紧了最后一个螺丝,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那是林允宁当初让她带回来的那个。

    她把它插进主控服务器的专用接口。

    “能。”

    沈知夏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允宁哥说过,大脑和宇宙一样,都是由数学构成的。只要方程是对的,就没有算不出来的东西。”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接收到来自节点“Chicago_Weather_Statio”的数据包请求。大小:420GB。协议:UDP流。】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接上看看。”

    ……

    太平洋底,光缆深处。

    无数的光脉冲正在石英玻璃纤维中狂奔,穿过漆黑的海底,穿过鱼群和潜艇。

    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犹他州数据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墙上,无数条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流淌。

    这里是全球信息的汇聚点,每一秒钟都有亿万字节被筛查。

    一名值夜班的资深分析员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他叫迈克,是个已经在NSA干了十年的老油条。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乐事薯片的包装袋和空的激浪饮料罐。

    “滴——”

    警报灯亮起了一盏黄灯。

    “检测到以太动力服务器的大规模出境流量。目标:中国上海。协议特征:流体力学网格数据。”

    迈克叹了口气,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又是那个林允宁。”他嘟囔着,调出了拦截界面,“这周第几次了?这家伙是不是要把整个太平洋的水都算一遍?”

    他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数据包的抽样。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气压云图。漩涡状的等压线密密麻麻,那是典型的台风眼结构。

    “特征匹配库搜索……”

    几秒钟后,系统弹出结果:

    【MatchFoud:AtosphericDyaicsModel(WRF-ARW).Cofidece:98%.】

    (匹配成功:大气动力学模型。置信度:98%。)

    迈克看了一眼那个98%的置信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关于“生物数据特征”的红色警报按钮。

    索恩博士的指令是“严查”,但这大半夜的,如果要人工审核这420GB的数据,他今晚就别想睡觉了。而且,如果这是误报,耽误了比尔·盖茨那边的反应堆冷却测试,投诉信明天就会放到局长的桌子上。

    “生物特征……除非台风也是生物。”

    迈克翻了个白眼,把那个“拦截”按钮推了回去,换成了“放行”。

    “那个索恩博士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非要让我们盯着一个搞清洁能源的公司。人家在帮比尔·盖茨算反应堆冷却水,我们还得天天跟着加班。”

    他敲击键盘,在日志里写下备注:

    “Routiescietificdataexchage.Noecryptioaoaliesdetected.Letitgo.”

    (常规科研数据交换。未检测到加密异常。放行。)

    绿灯亮起。

    那股伪装成风暴的数据流,像是一群狡猾的游鱼,大摇大摆地穿过了美利坚最严密的数字防线,游向了东方的海岸。

    ……

    上海,地下机房。

    “握手成功!数据包完整度100%!”

    技术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正在解压!校验和通过!”

    大屏幕上的气象云图瞬间消失。

    林允宁编写的“解码壳”在这一刻自动脱落。

    原本平滑的等压线突然断裂,变成了无数条疯狂跳动的红色波形。

    那是电压,是频率,是一个老人在病床上挣扎的思维火花。

    “这就是……我妈的脑电波?”

    沈知夏盯着那些波形,手心微微出汗。

    “不,这只是原材料。”

    赵振华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到机柜旁,“现在,轮到咱们这里干活儿了。”

    他伸手按下了总控开关。

    “嗡——!!!”

    128张TesC1060显卡的散热风扇同时全速运转。

    那种声音不像是机器的噪音,更像是一架波音747正在起飞。

    声音在封闭的机房里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电流瞬间飙升。

    原本恒定的室温开始缓慢爬升。哪怕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机柜后方喷涌而出。

    “这哪是算数据,这是在烧锅炉啊。”

    赵振华院士眯着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浪。

    干了几十年的科研,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种庞大的算力。

    屏幕上,那些杂乱的红色曲线被撕碎,被抛入一个128维的高维数学空间。

    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先后。

    只有无数个点在虚空中寻找着彼此的引力。

    GPU的核心在发烫。硅晶圆上的数十亿个晶体管正在进行着数万亿次的浮点运算。

    它们在做一件人类从未做过的事情——

    用暴力穷举的方式,去寻找混乱中的秩序。

    ……

    芝加哥,以太动力。

    林允宁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冷水已经变成了温水。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干涩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苏畅和赵晓峰站在他身后,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左侧,是上海传回的实时计算进度条:98%……99%……

    “老板,这是……”

    克莱尔凑了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在屏幕中央的黑色背景上,原本是一片像电视雪花一样的噪点。

    但随着进度条的推进,那些噪点开始移动。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吸引,互相连接。

    先是几条断断续续的线。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后,一个清晰的、闭合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几何圆环,浮现了出来。

    那个圆环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扭曲,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甜甜圈。

    但在拓扑学上,它是一个完美的环(Cycle)。

    它代表着——回归。

    信息从起点出发,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神经元传递,最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起点。

    这就是记忆的闭环。

    “抓住了。”

    林允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的那个圆环。

    “启动语义映射。看看这个环,到底锁住了什么东西。”

    后台的Pytho脚本开始运行。

    它将这个拓扑结构的特征向量,与标准语义库进行比对。

    几秒钟的等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一行绿色的字符跳了出来:

    【Dedig...】

    【PatterMatch:AuditoryCortex+HippocapCA3】

    【SeaticLabel:Melody/Sog】

    【FrequecyCharacteristic:523Hz,659Hz,784Hz...】

    “是旋律?”

    程新竹惊呼,“孟阿姨的大脑里,一直在这个频率上死循环?这是什么歌?”

    林允宁看着那组频率数据。

    不需要钢琴,他在脑海里把这几个音符拼在了一起。

    Do,Mi,Sol...

    那是……

    《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林允宁闭上眼,眼眶瞬间红了。

    他记得。

    那是沈知夏小时候练钢琴时,孟筱兰最喜欢哼的一首歌。

    哪怕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吃没吃饭,甚至忘了怎么说话。

    但这段旋律,这个关于离别与重逢的几何结构,依然像是一块顽固的礁石,在阿尔茨海默症的洪水中屹立不倒。

    “她在等人。”

    林允宁睁开眼,看着那个蓝色的圆环,轻声说道,“她在等夏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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