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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动如流水,不动如山(求订阅求月票)
    哈雷瓦的上午,阳光亮得有些过曝。

    一艘白色的阿兹慕游艇切开太平洋的表层,在身后拖出两条翻滚的白浪。

    两台沃尔沃遍达引擎(VolvoPeta)低沉地轰鸣着,把甲板震得微微发麻。

    克莱尔·王趴在船头的日光浴垫上。

    她换了一套金色的亮片比基尼,背后的带子解开了,露出一整片毫无遮挡的光洁背部。

    阳光洒在上面,那层防晒油泛着腻人的光泽。

    “佩妮!左边一点!对,要把那边的山和我的腿都拍进去!”

    克莱尔手里举着一杯还没喝的香槟,正在指挥方佩妮找角度。

    方佩妮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晒衣,头上戴着宽檐帽,手里捧着那台沉重的单反相机,像个战地记者一样半蹲在甲板上,满头大汗地调整焦距。

    “克莱尔姐,反光太强了,你的墨镜上全是我的影子……”

    方佩妮小声抗议。

    “那就修图!PS会不会?把你自己P掉!”

    船尾的阴凉处,方雪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柚木椅上。

    她戴着一顶巨大的拉菲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是一件黑色的深V连体泳衣。

    她手里拿着一瓶指甲油,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脚趾甲涂上一层猩红色的漆。

    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也不管,动作稳得像是在签几亿美金的支票。

    “埃琳娜呢?”方雪若涂完最后一个脚趾,拧上瓶盖,头也不抬地问。

    “刚下去。”

    程新竹趴在栏杆上,指着海面。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蓝黑色的深水里破浪前行。

    埃琳娜穿着专业的竞速泳衣,双臂像风车一样轮转,每一次划水背部的肌肉群都像岩石一样隆起。

    她不是在游泳,她是在跟大海搏斗。

    二层的飞桥甲板上。

    风很大,吹得林允宁的沙滩裤猎猎作响。

    他站在跳台边缘,低头看着

    这里离海面有五六米高。

    沈知夏站在他旁边,那是运动员特有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趾紧紧扣着防滑垫。

    她低头看了一眼,喉咙动了一下。

    “有点高啊。”

    沈知夏眯着眼,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这和跨栏不一样。

    这里没有跑道,只有晃动的蓝色深渊。

    林允宁转过头看她。

    她没化妆,眉毛被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黑亮。

    他没有说什么“别怕”之类的废话,只是把右手伸了过去,手掌摊开。

    “沈教练,怂了?”

    林允宁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清亮,“要不要我先下去接着你?”

    沈知夏眉毛一挑。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了。

    “谁怕谁!”

    她一把扣住林允宁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死死扣紧。

    “数到三!”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大腿肌肉紧绷,蹬离甲板。

    身体腾空。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提到了嗓子眼。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人在空中划出两道并行的弧线,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

    “噗通!”

    海水重重地拍在脚底板上,瞬间变成了包裹全身的清凉。

    ……

    水下是一个蓝色的静音世界。

    气泡在耳边咕噜噜地升腾,光线在水面上折射成破碎的金网。

    林允宁感觉到了海水的阻力,也感觉到了手里那只手的力量。

    两人借着惯性下潜了几米,然后开始上浮。

    “哗啦!”

    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林允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吸着咸湿的空气。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沈知夏像只水獭一样猛地甩头,发梢的水珠甩出的一圈晶莹的弧线。

    她睁开眼,大笑着看向林允宁,还没等身形稳住,突然扑了过来。

    双手按住林允宁的肩膀,恶作剧地用力往下一压。

    “咕噜……”

    林允宁猝不及防,又喝了一口海水。

    他在水下搂住沈知夏的腰,双腿踩水,猛地发力,两人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

    海水在两人胸口起伏。

    “刚才在空中,”

    林允宁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喘,“你抓得我手好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沈知夏脸红了一下,但在晒伤妆般的小麦色皮肤上看不明显。

    她在水下用膝盖轻轻顶了林允宁一下。

    “少臭美,那是怕你临阵脱逃,拽着你不让你跑。”

    她嘴硬,但手却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松开。

    不远处,游艇上传来克莱尔的口哨声和方佩妮的惊呼声。

    阳光很烈,海水很蓝。

    这一刻,没有复杂的算法,没有必须要赢的商业战争,只有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松弛和心跳。

    ……

    下午三点。

    正值大退潮。

    游艇停靠在了一片无人沙洲(Sadbar)旁。

    原本淹没在海面下的白色沙滩露了出来,像一条白色的鲸鱼脊背,把海水劈成了两半。

    克莱尔和方雪若还在船上享受空调和下午茶。

    程新竹和方佩妮蹲在沙洲的一头,正在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堆沙堡。

    或者说,是在挖水渠。

    程新竹拿着一个小塑料铲子,指挥若定:“Pey,这边的护城河要挖深一点,引海水进来,不然城堡太干了会塌。”

    方佩妮老老实实地用手刨着沙子,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沟槽,连通了海水。

    海水顺着沟槽流进来,灌满了那个所谓的“护城河”。

    林允宁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瓶科罗娜啤酒,已经温了。

    他没喝。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条水渠。

    水在流。

    沙子不动。

    水流经过沙子构成的弯道时,被沙壁阻挡,改变了方向,流速也发生了变化。

    “不动……”

    林允宁喃喃自语。

    他的脑子里,昨天那个“脉动阵列”的概念正在疯狂生长,但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工程障碍——能耗。

    如果你要让几百万个数据在芯片里跑来跑去,就像是一群人在搬砖。

    每次从内存(DRAM)里读取数据,消耗的能量是从本地缓存(SRAM)读取的几百倍。

    如果每个时钟周期,都要把权重(Weights,神经网络的参数)搬进搬出,那这块芯片还没算完第一层网络,就会因为过热而烧毁。

    热力学定律,就是这样冷酷。

    他盯着方佩妮手里的动作。

    她把一堆湿沙子堆在水渠中间,做成了一个阻挡块。

    水流冲过来,漫过沙堆,继续流向下一个坑。

    沙堆没动。

    只有水在动。

    “权重……驻留(WeightStatioary)。”

    林允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什么要把权重搬来搬去?

    如果把权重当成这些固定的沙子呢?

    把权重数据预先加载到每一个计算单元(PE)里,锁死。

    然后让输入数据(Iputs)像这股海水一样,从左边流进去,流过这一个个固定的“沙堆”。

    在流动的过程中,数据和权重完成乘法运算。

    算出来的结果(部分和,PartialSus),再像接力棒一样,流向下游的单元。

    这样,权重数据只需要读取一次!

    内存访问量瞬间降低了一个数量级!

    “系统。”

    林允宁扔掉手里的啤酒瓶,瓶子落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启动模拟科研】

    【课题:基于权重驻留(WeightStatioary)机制的脉动阵列能效分析。】

    【注入模拟时长:500小时。】

    周围的欢笑声、海浪声瞬间消失。

    意识沉入那个纯白的逻辑空间。

    【第10小时:你构建了一个16x16的二维阵列。每个单元包含一个乘加器(MAC)和本地寄存器。】

    【第50小时:你尝试了“输出驻留”和“输入驻留”,发现都不如“权重驻留”节能。因为在卷积神经网络中,权重矩阵的复用率最高。】

    【第150小时:你模拟了数据流。输入数据从左向右流动,部分和(PartialSus)从上向下流动。每个时钟周期,所有单元同时工作。像心脏泵血一样,数据在阵列中有节奏地“脉动”。】

    【第300小时:能耗分析。相比传统的冯·诺依曼架构(CPU/GPU),这种架构减少了90%的内存访问。能效比(TOPS/W)提升了30倍!】

    【第480小时:你发现了一个问题。数据流动的时序必须极其精准。你需要设计一套复杂的FIFO(先进先出队列)缓冲机制,来保证数据在正确的时间到达正确的位置。这就好比几百列火车同时进站,不能撞车。】

    【模拟结束。】

    林允宁猛地眨眼。

    现实世界的阳光重新刺入视网膜。

    他跳下礁石,冲到方佩妮挖的那条水沟旁。

    “老板?你也要玩沙子吗?”

    方佩妮举着沾满沙子的小手,一脸茫然。

    林允宁没理她。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沙子,在手里用力一捏,捏成一个结实的方块,拍在地上。

    “这是乘法器。”

    他又抓了一把,拍在旁边。

    “这是寄存器。”

    他眼神狂热,自言自语:

    “不动如山,动如流水……这就是张量处理单元的灵魂。”

    ……

    黄昏。

    潮水开始上涨。

    海水一点点吞噬着白色的沙洲,留给他们的领地越来越小。

    其他人已经回到了游艇上准备晚餐。

    只有林允宁还在沙滩上。

    他找了一根漂流木,在一块尚未被海水浸湿的平整沙地上,疯狂地画着图。

    那不再是小孩子的涂鸦。

    那是精密的工程蓝图。

    一个个方块代表着PE(处理单元),箭头代表着数据流向。

    Data_i->[MAC|W]->[MAC|W]->...

    他在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算式:

    Late-2

    Buffer_Size=N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海水已经打湿了脚背都没感觉到。

    这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专门为AI生的芯片。

    抛弃通用性,追求极致的矩阵计算效率。

    “给。”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知夏光着脚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允宁停下笔,抬起头。

    眼神还有点发直,像是刚从另一个维度穿越回来。

    “喝口水吧,嘴唇都起皮了。”

    沈知夏把啤酒递给他,然后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幅鬼画符一样的图,虽然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东西对林允宁很重要。

    “快涨潮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逼近的浪线。

    “再给我十分钟。”

    林允宁喝了一口啤酒,又迅速趴回去,“还有一个数据对齐的问题没解开。”

    沈知夏没催他。

    她放下啤酒瓶,站起身。

    她走到图纸的外围,也就是浪水涌来的方向。

    她蹲下身,开始用手刨沙子。

    她在林允宁的图纸外围,筑起了一道半米高的沙坝。

    动作很快,很有力。

    海水涌过来,撞在沙坝上,被挡住了。

    虽然这道堤坝撑不了多久,但足够争取十分钟。

    林允宁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穿着白T恤的女孩,正像个守护神一样,挡在海浪和他那些脆弱的思想火花之间。

    心里某块地方软了一下。

    但他没停笔。

    手中的木棍划动得更快了。

    十分钟后。

    “搞定。”

    林允宁扔掉木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架构逻辑闭环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

    “哗啦!”

    沈知夏筑起的那道沙坝终于撑不住了,缺口崩塌。

    海水涌了进来,瞬间冲刷过那片沙地。

    方块、箭头、公式……

    那些价值千金的灵感,在几秒钟内被抹平,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平整沙滩。

    “哎!”

    林允宁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手里只抓了一把泥沙。

    “别急。”

    沈知夏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那张图纸的高清照片。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标注,都清晰可见。

    “早就帮你拍下来了。”

    沈知夏笑得眉眼弯弯,夕阳在她身后镀了一层金边,“我就知道你画完肯定得忘。”

    林允宁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部手机。

    他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这是我未来要造的‘大脑’。”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压抑着兴奋,“有了它,我们就能让计算机真的‘思考’,而不是仅仅计算。”

    沈知夏虽然不太懂,但她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她回抱住他,拍了拍他满是沙子的后背。

    “行,不过造人工大脑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该填填肚子了。”

    她指了指游艇的方向,“克莱尔她们在烤肉,再不回去,肉都要被埃琳娜吃光了。”

    夕阳沉入海面。

    两人手牵手,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走向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艇。

    在那片被海水抹平的沙滩下,一颗关于人工智能未来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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