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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温柔的频率(求订阅求月票)
    “让一让,大家都散开,保持通风。”

    养老院的驻院医师刘医生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墙角。

    他半跪在孟筱兰面前,熟练地用手电筒检查瞳孔,又测了心率,转身对旁边早已吓傻的护工说道:

    “是急性谵妄(AcuteDeliriu),诱因应该是过度的感官刺激。给她的水里加半片喹硫平,让她安静下来。”

    休息室里的骚乱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平息。

    护工Mrs.Miller和Mrs.Sith赶了过来,合力将已经停止挣扎、眼皮沉重的孟筱兰扶到了轮椅上。

    她静静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那种面对陌生人的极致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林允宁一直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他的脚边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原型机外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断掉的导线。

    断裂的塑料外壳锋利地硌着手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轮椅即将被推走的时候,孟筱兰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

    药物的作用让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褪去,变回了往日那种混浊的温和。

    她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林允宁身上。

    她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但那些记忆碎片似乎又重新拼凑起了一点点关于“现在”的认知。

    “小宁啊……”

    老人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丝歉意,“干妈刚才……是不是发脾气了?吓着你了吧?”

    林允宁浑身一震,快步走过去蹲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孟筱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允宁的手背,目光落在那堆电子垃圾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个眼镜……是不是干妈弄坏的?这东西看着就金贵,怪可惜的。别生干妈气,干妈老糊涂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允宁的心口上,把他那一身属于“天才科学家”的骄傲,砸得粉碎。

    没有责怪,没有恐惧,只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怕给晚辈添麻烦的小心翼翼。

    “不贵,干妈……”

    林允宁低下头,把那根断掉的导线藏进袖子里,声音有些沙哑,“就是个攒起来的小玩意儿,零件都是地摊上买的,坏了就坏了。”

    ……

    两位护工护送着孟筱兰回家。

    沈知夏暂时没有走。

    作为“银发守护者”社团的负责人,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留下来安抚其他老人,配合医生做记录。

    林允宁没有打扰她,默默地退出了休息室。

    他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芝加哥的冬夜,寒风如同实质般凛冽,从密歇根湖面上刮来,带着刺骨的湿气。

    露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

    林允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唐人街张灯结彩的街道。

    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庆祝新年的车流汇成了一条光河。

    那种热闹与他无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翻开到记录着“伽马波参数”的那一页。

    密密麻麻的公式,精确到毫秒的相位计算。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是他以为可以切割一切病灶的手术刀。

    但现在,这把刀卷刃了。

    他开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从重生以来,系统、金牌、论文、公司……一切都太顺了。

    这种顺风顺水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只要有公式,有模型,整个世界都会乖乖听话。

    他以为大脑和电路板一样,只要输入正确的信号,就能得到预期的输出。

    但他忘了,生命不是机器。

    生命是混沌的,是脆弱的,也是充满防御性的。

    刚才孟筱兰眼中的恐惧,让他意识到,这种鲁莽差点毁了他最想守护的东西。

    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冷风灌入,又很快被阻断。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兜头罩了下来,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穿上。”

    沈知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鼻音,却很稳,“别我妈还没治好,你先冻进ICU了。到时候我还得两头跑,伺候你们两个。”

    林允宁愣了一下,抓着羽绒服的领口,慢慢穿好。

    那是他的衣服,刚才落在屋里了。

    “对不起,夏天。”

    他没有回头,看着栏杆上的积雪,声音低沉,“是我太急了。我以为只要技术够强,就能……”

    “行了。”

    沈知夏走上前,并排站在他身边。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扎着利落的马尾,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偷偷哭过。

    但她没有看林允宁,而是看着远处的灯火,从兜里掏出一根皮筋,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道:

    “你知道我刚开始练跨栏的时候,摔过多少次吗?”

    林允宁转头看她。

    “一百多次吧,记不清了。”

    沈知夏熟练地把头发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有一回起跳腿打在栏架上,整个人飞出去,门牙都磕松了,满嘴是血。当时疼得我想死的心都有,我就坐在地上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允宁的眼睛:

    “当时我教练走过来,也没扶我。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Sur,你要是怕摔,怕疼,觉得自己不行,那就趁早滚回家去,别在跑道上丢人现眼。’”

    林允宁怔住了。

    “后来我爬起来了。”

    沈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因为我知道,那个栏架它就在那儿,它不会变矮,也不会跑。我只能比它更硬,比它更快。

    “允宁哥,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什么东西能难倒你。

    “但你不是神。

    “你不可能永远是对的。错了就改,摔了就爬起来。那个什么波形不对,你就去把它改对;那个仪器坏了,你就再造一个更好的。

    “这么点挫折就垂头丧气,在这儿吹冷风装深沉,我可看不起你。”

    她伸出手,用力地捏了捏林允宁的手臂,像是要把力量传递给他:

    “我妈没事。她比你想象的坚强,我也是。你只管往前冲,去算你的公式,去搞你的发明。别老是回头盯着我们,怕我们碎了。

    “我们没那么脆弱。”

    寒风呼啸。

    沈知夏的话像是一团火,顺着手臂烧进了林允宁的心里,把他那些黏糊糊的自责和矫情烧得干干净净。

    林允宁呆呆地看着她。

    那个从记事起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孩,此刻却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帮他挡住了心里的寒风。

    是啊。

    既然是死结,那就解开它。

    既然是高墙,那就翻过去。

    “你说得对。”

    林允宁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栏架就在那儿。跨过去就是了。”

    “这就对了。”

    沈知夏笑了,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走吧,回去吧,太冷了。”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露台的时候。

    “砰——!”

    远处密歇根湖的夜空中,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那是2008年的第一发礼炮。

    金色的火星在黑夜中炸开,先是一个极小的光点,瞬间膨胀、爆发,然后化作无数条抛物线,拖着长长的尾焰向四周散落。

    每一颗火星的轨迹都是独立的,它们交织、重叠,在空中画出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又有一朵红色的烟花在金色烟花的残影中炸开,两者的光影在空间上交错,却互不干扰。

    林允宁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烟花消散的轨迹,脑海中那个一直卡顿的齿轮,突然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烟花是混沌的吗?

    不。

    每一颗火星的运动都严格遵循牛顿定律。

    但为什么看起来是一团光雾?

    因为我们的眼睛跟不上。

    大脑的神经元放电也是一样!

    之前的40赫兹波形刺激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太“硬”了,太“同步”了。

    它强行要求大脑里几百亿个神经元像阅兵一样“齐步走”。

    但大脑不是军队。

    大脑是一个高度复杂的、非线性的动态网络。

    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有先后,有权重,有延迟。

    信号A传递给B,和B传递给A,在几何路径上是不一样的!

    “非对易……”

    林允宁喃喃自语,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的烟火,“这就是非对易性(No-utativity)。”

    在这个微观的、复杂的流形上,A到B不等于B到A。

    先穿袜子再穿鞋,和先穿鞋再穿袜子,结果截然不同。

    威滕在邮件里质疑的“因果律破坏”,和刚才孟筱兰大脑的“过载”,本质上竟然是同一个问题!

    都是因为他在处理问题时,把时空(或者神经网络)当成了平滑的、可以随意交换顺序的欧几里得几何。

    但真实的世界,无论是普朗克尺度的时空,还是大脑皮层的网络,都是非对易的!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改变能量的大小,而是要改变——几何结构。

    “如果把坐标不再看作点,而看作算符……”

    林允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公式像瀑布一样流过,“如果把脑波不看作波,而看作流形上的测地线流(GeodesicFlow)……”

    他要把那个“刚性”的方波,拆解成无数个带有相位差的微波,让它们顺着神经元原本的连接路径去“流淌”,而不是去“冲击”。

    柔化边界。

    引入非对易性。

    这就是修正的方向!

    不只是那个脑波发生器,也是暗流体在高能状态下的完整理论。

    “我想到了!”

    林允宁猛地转过身,抓住沈知夏的肩膀,眼神狂热得吓人,“夏天!我想到了!不是波形的问题,是几何的问题!我要改算法,要把非对易几何引进去!”

    沈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愣,但随即也笑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允宁哥。

    那个只要抓住了梦想的尾巴,就会发光的少年。

    “神神叨叨的,”

    沈知夏帮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又活过来了,林大科学家?”

    “活过来了!我现在就要回去验证一个新想法!”

    林允宁激动地甚至想现在就掏出电脑。

    “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刚刚燃起的兴奋。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允宁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你好,请问是林允宁先生吗?”

    对面传来一个急促、冷淡且极其职业化的女声,背景里是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

    “我是。你是谁?”

    “这里是西北纪念医院(NorthwesterMeorialHospital)急诊科。”

    护士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允宁所有的热血:

    “您的朋友方雪若女士,二十分钟前在办公室晕倒,刚刚被救护车送来。

    “她处于昏迷状态,您是她在手机紧急联系人列表里的第一位。请您立刻赶来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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