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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最后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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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房里瀰漫著一股药的苦味。

    葵枝蹲在药柜前,把分好的药包一个个塞进格子里。

    拿起一包看了眼標籤,换了个位置,塞进去,手没停过。

    神崎葵站在旁边的桌前核对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嘴里小声念著药名。

    “阿姨,白朮还剩多少“

    “昨天刚补的,还有大半罐。“葵枝头也没抬。

    “黄芪呢“

    “黄芪用得快,大概还够三四天的量。“

    神崎葵在药方边上记了一笔。

    竹雄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摊著一堆长得差不多的乾草。

    他皱著眉头,拿起一根闻了闻,又拿起另一根闻了闻。

    “……这两个到底哪个是甘草。“

    “左边那个。“葵枝说。

    竹雄看了看左手里的,又看了看右手里的。

    “你的左边还是我的左边“

    “你的左边。“

    竹雄把右手那根扔回堆里,继续手里的工作。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別嘟囔,手上快点。“葵枝说。

    竹雄把嘴闭上了,手確实快了一些。

    神崎葵一边忙一边说:“甘草闻起来有一点甜味,记住这个就不会搞混了。“

    竹雄愣了一下,拿起刚才分错的那根又闻了闻。

    “……確实有点甜。“

    他把那根重新放回甘草那堆,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走廊那头传来花子的声音:“茂!你不许说!“

    “我又没——“

    “你刚才明明要说了!“

    声音远远飘过来,又远远飘走了。

    药房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走廊经过。

    六太骑在炭吉背上,两只小手揪著炭吉脖子上的毛,身体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巡逻!“六太喊了一声。

    炭吉拖著步子从门口走过。

    神崎葵从药方上抬起头,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核对。

    竹雄倒是多看了两眼,小声说了句:“六太又骑上去了。“

    “隨他去吧。“葵枝把最后一包药塞进格子,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来,“反正炭吉也不在意。“

    ……

    炭吉驮著六太沿走廊慢慢晃。

    六太趴在他背上,小手指著左边指著右边,嘴里念叨著“这边没有坏人““那边也没有“。

    炭吉懒得理他,由著他指挥。

    经过治疗室的时候,门半开著。

    实弥坐在里面的木凳上,外套脱了一半掛在肩上,露出左臂上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正单手给自己缠绷带。绕了两圈,没吃住劲,鬆了。

    他嘖了一声,一把扯开重来。

    香奈惠的轮椅停在不远处的桌边,原本正在低头理药材。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刚好看到布条又顺著实弥的肘弯滑了下来。

    实弥乾脆偏过头,准备用牙去咬绷带的一头。

    香奈惠停下手里的活,推著轮椅靠近了些。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那截快要滑落的布条。

    “我帮你按著一头吧。”声音很轻。

    实弥动作顿了一下。

    他借著香奈惠指尖压住的力道,利落地把绷带收紧,打了个结。

    “……谢了。“

    “伤口深不深“

    “皮肉伤。“

    香奈惠看著他把绷带重新缠好。这次没松。

    “任务还顺利“

    “嗯。“

    实弥把外套拉回肩上,扣扣子。

    手指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停了一下,视线从香奈惠脸上滑开,落到窗户上。

    “你每次来蝶屋都带著伤。“香奈惠端起手边的茶杯。

    “碰巧罢了。“

    “下次可不可以不带伤来坐坐。忍前两天做了萩饼,红豆馅的,味道不错。”

    实弥拿起靠在墙边的日轮刀。

    “再说吧。”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一下。

    “……萩饼平时做的很多吗”

    香奈惠眼里泛起一点笑意。

    “现在应该还有。要不要我让忍先给你留两个”

    “不用特意留。”实弥没回头,声音有些生硬,“我就隨口一问。要是下次我正好路过,你们又正好没吃完……再说。”

    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走得挺快。

    走廊上,炭吉背著六太正好挡在路中间。

    实弥停了一步。

    “……让开。“

    炭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实弥侧身挤过去,肩膀差点蹭到炭吉的毛。他皱了下眉,大步走远了。

    六太从炭吉背上探出头,看著那个白头髮的背影。

    “那个哥哥好凶。“

    “嗷。“(是挺凶的。)

    炭吉看著实弥的背影。胳膊上的绷带都渗血了,走路还跟没事人似的。

    和炭治郎逞强的时候一个德行。

    ……

    把六太送回葵枝那边之后,炭吉终於清静了。

    他沿著走廊慢悠悠地晃,没什么目的。

    院子那边传来木刀碰撞的声音,中间夹著炭治郎的一声短喊。

    炭吉耳朵动了一下,並没有过去。

    今天难得不用被拉去当陪练,今天当然要好好放鬆,谁爱打谁打去。

    他顺著走廊继续晃悠。

    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从厨房方向飘出来的,很香。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人。

    厨房后门虚掩著,炭吉推开一点缝探头看进去,看见灶台上放著个大木盘。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排刚烤好的秋刀鱼,还冒著热气。

    旁边没人。

    炭吉咽了一下口水。

    他知道这是准备好的晚饭。但这香味实在太要命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盘子最边上拿走了一条。

    嚼了两口,太香了。

    外皮烤得焦脆,鱼肉还是热的,油脂直接在嘴里化开。

    没忍住,他又拿走了一条。

    伸向第三条的时候,他稍微犹豫了一秒。

    十二条少三条,不仔细数应该看不出来吧。

    而且盘子这么大,只要把剩下的匀一匀,间距拉开一点,根本看不出少了东西。

    想通了这个逻辑,他心安理得地拿走了第三条。

    接著,他伸出前掌,熟练地把剩下的秋刀鱼往两边拨了拨,重新调整了间距,让整个盘子看起来毫无破绽。

    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

    嗯,完美。

    “炭吉先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温柔。

    炭吉刚退后半步欣赏完自己的杰作,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蝴蝶忍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掛著笑。

    “那是今晚大家的主菜呢。”

    炭吉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

    “嗷。”(……我只吃了一条。)

    忍的目光移到盘子上。

    “一条”

    “嗷。”(最多两条。)

    忍走过来,端起盘子数了一遍。

    “少了三条哦。”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著炭吉,“而且盘子里的鱼被人重新摆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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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吉的耳朵抖了一下。

    “今晚每个人的鱼都要少分一点了。炭吉先生觉得,应该怎么补呢”

    “嗷。”(大不了我晚上不吃了。)

    忍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怎么行呢,不吃晚饭对胃不好哦。”

    听到这句,炭吉刚想鬆口气,忍却接著说了下去。

    “既然炭吉先生已经提前把自己的主菜吃掉了。为了营养均衡,晚上的配菜就全部取消吧。”

    忍端起木盘,转过身往外走。

    “今晚炭吉先生的晚饭,就只有白米饭和两片醃萝卜了哦。”

    “嗷!”(啊!)

    “那可是大家的心血呢。”忍头也没回,声音伴著轻快的脚步声飘在走廊里,“请好好反省吧。”

    炭吉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耳朵彻底耷拉下来。

    嘴里的秋刀鱼余味突然就不香了。

    早知道只吃两条了。

    ……

    外面院子里,寺內清举著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野花,正追著花子跑。

    台阶边上,茂和中原澄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高田奈穗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给蚂蚁指路。

    “往左边走比较快。”

    蚂蚁没有往左边走。

    “它不听话。”奈穗皱了皱眉。

    “蚂蚁又听不懂人话。”茂说。

    “说不定听得懂。”

    茂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奈穗乾脆也跟著蹲了下来,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继续盯著蚂蚁看。

    中原澄伸出手,把捏著的一片树叶横在蚂蚁前面。

    “给它搭个桥试试。”

    蚂蚁走到叶子跟前停了一下,绕了个弯,从树叶边缘溜走了。

    “它也不走桥。”茂说。

    “可能是不喜欢这片叶子。”中原澄把手里的叶子扔了,又去旁边重新捡了一片换上。

    院子更远的地方,木刀声还在响。

    炭吉趴在廊下,下巴搁在前掌上,看著这堆小孩闹来闹去。

    肚子有点空。

    不该想这件事的,越想越空。

    ……

    晚饭的时候,所有人挤在长桌旁。

    葵枝端上最后一道汤。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里,浮著白嫩的豆腐和碎葱花。

    炭治郎刚在院子里洗完手,头髮还有点湿,走过来在禰豆子旁边坐下。

    香奈乎则安静地坐在禰豆子另一边。

    花子夹了一口菜,眼睛立刻亮了。

    “妈妈做的菜就是好吃!”

    茂跟著用力点头:“对啊,好好吃,比神——”

    禰豆子在桌子底下精准地踢了他一脚。

    茂小腿一哆嗦,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乾巴巴地改口:“嗯,好吃。”

    神崎葵没抬头,但伸出去夹菜的筷子明显慢了一点。

    葵枝温和地笑了笑,主动给神崎葵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小葵尝尝,今天味噌少放了一点。”

    神崎葵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细细抿了一下。

    “確实更顺口。阿姨最后放了什么”

    “出锅前加了一小勺草药。”葵枝解释道,“我婆婆以前教的,说能把味道更上一层次。”

    “草药……”神崎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次我也试试。阿姨还会做別的吗”

    “山里能做的也就那些家常菜。”葵枝顺手给旁边的六太夹了一块豆腐,“不过萝卜燉肉我还算拿手,改天做给大家尝尝。”

    “好。”神崎葵答得很乾脆。

    六太挨著葵枝坐著,两手捧著小木碗,脸颊上还粘著两颗饭粒。

    “妈妈的汤最好喝。”

    葵枝伸手替他把嘴角的饭粒抹掉。她没说话,但嘴角温柔地弯了起来。

    桌子另一头,炭吉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上面孤零零地搭著两片醃萝卜。

    他看了看左边,炭治郎面前摆著烤秋刀鱼、味噌汤和小菜。

    看了看右边,竹雄面前也是。

    再看看自己面前。

    白饭,两片萝卜。

    他默默扒了一口乾饭。

    “炭吉,你今天怎么只有白饭”炭治郎探过头来,一脸疑惑。

    “嗷。”(別问。)

    坐在对面的忍夹起一块烤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她抬起头,隔著桌子看了炭吉一眼,笑眯眯地开口。

    “因为有人下午偷吃了三条鱼哦。”

    炭治郎愣了一下,看看忍,又转头看看炭吉。

    “炭吉……你又偷吃了”

    “嗷。”(什么叫又。)

    “上次你偷吃小葵做的糰子,前天还偷吃了晾在院子里的鱼乾——”

    “嗷!”(你闭嘴!)

    禰豆子在旁边嘆了口气。

    “炭吉,你就不能忍到晚饭吗”

    “嗷。”(是它自己太香了,这能怪我吗。)

    忍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语气依旧温和。

    “所以我觉得,为了大家的口粮著想,从明天开始,厨房应该装一把锁。”

    “嗷!”

    炭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张嘴就想反驳,但嘴里正塞著满满一口白米饭,最后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好了好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忍身后传来。

    香奈惠的轮椅停在了桌边。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忍的肩上。

    “忍,差不多就行了。”

    忍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姐姐,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反省,你看他那个理直气壮的表情。”

    “反省归反省,也不能真的一点配菜都不给人家留呀。”香奈惠笑著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炭吉,“炭吉先生,下次要是再想吃东西,先跟厨房的人说一声好不好”

    “嗷!”(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炭吉点头如捣蒜。

    忍看著他这副顺杆爬的乖巧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姐姐你看,他每次都是这样。”

    “忍。”香奈惠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嘴。

    就在忍扭头跟香奈惠说话的这几秒空档,炭吉艰难地把嘴里那口乾饭咽了下去,手一伸,飞速从炭治郎盘子里顺走了一条烤鱼。

    炭治郎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瞬间空了一半的主菜盘子,又看了看旁边正狼吞虎咽的炭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盘子又往炭吉那边推了推。

    等忍转回头的时候,炭吉已经嚼完了,嘴角甚至还掛著一点没舔乾净的焦脆鱼皮。

    忍盯著他,静静地看了两秒。

    炭吉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另一边,低下头,开始无比认真地扒碗里的白米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忍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向香奈惠。

    “姐姐,你刚才都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香奈惠依旧笑眯眯的。

    “……”

    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青菜,嚼得咯吱作响。

    香奈惠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吃完饭,桌边的人慢慢散了。

    厨房里传出细碎的水声和碗碟磕碰的动静,是葵枝和神崎葵在里面收拾。

    花子拉著寺內清往房间走,茂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跟在后面打哈欠。

    六太刚才在桌边就已经睡熟了。竹雄把他背了起来,嘴里虽然嘟囔著什么,脚步倒是放得很轻。

    炭治郎坐在外面,低头仔细擦著手里的木刀。

    禰豆子挨著他坐著,借著屋里透出来的光缝补著什么。

    香奈乎靠在另一边的廊柱上,安安静静地看著夜色里的院子。

    忍抱著一摞药方往诊室走。经过炭吉身边时,她特意停了一下步子。

    “明天厨房是真的要装锁哦。”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炭吉趴在廊下的老位置,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前掌上。

    屋子里还有人在说话,偶尔伴著几声浅笑,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远远近近,混在一起。

    吵是挺吵的。

    他闭上眼睛,耳朵隨意地抖了两下。

    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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