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接受最差的结果!
然而等不及他的情绪反馈,商誉已经镇定地把江敛抱起来。
“你哥哥他没事了,不要担心,你也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在。”
他沉下眸光,把江敛抱去车上,亲自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车外飞逝而过的景象,像走马灯一般跑过商誉的脑海。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专注在后视镜和前方路况上。
等车稳稳停在医院后,她把江敛抱去了急诊。
虽然她现在恢复了意识,没有生命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去医院进一步观察,排除肺部感染和低温症的可能。
江敛被送进急诊室做详细检查时,商誉被挡在门外。
很快,江屿的身影也出现在此。
他紧跟着过来,浑身上下,还是刚刚那副湿透的模样。
与商誉四目相对后,他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走廊的白色灯光冰冷刺眼,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寂。
商誉靠在墙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他的衬衫还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紧绷的线条。
江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在海水中托举着江敛,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无声的沉默,让一整条走廊压抑到可怕。
就连商誉,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江屿主动开口,才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不责问我?”
商誉平静地看过来,眼底并没有情绪:“责问你什么?”
“你该责问我为什么站在断崖处。责问我是不是想死?责问我为什么要让敛敛误会,害得她坠海!”
江屿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在自虐一般:“你该责问我的!你该打我,你该让我滚!”
商誉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急诊室紧闭的门上,声音低沉而平静:“那不是敛敛希望的。”
江屿的身体猛地一僵。
“更何况你说你不是自己要轻生。你只是站在那里,敛敛担忧过切,以为你要跳才会冲过去。”
“至于坠海,这是意外。”
“意外?”江屿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苦涩的嘲讽。
“如果不是我站在那里,她不会掉下去。如果不是我……”
“够了。”
商誉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不会想听到你这么说,她只是想要你平安,仅此而已。”
闻言,江屿的心无形中仿佛被什么狠狠紧攥。
连带血液,都要被掐断在中间一般。
他看向商誉,他满心为江敛着想的话语,一如尖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头。
正因为没有愤怒,没有问责!却让江屿更加难以承认!
他宁愿商誉打他一顿,骂他一顿,甚至把他推开。
那样他还能有理由恨对方,还能有理由说服自己,江敛不该嫁给他!
可商誉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克制,沉稳到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他处理危机的方式,他救江敛时的果断,冷静站在江敛的视角……
所有的一切,都让江屿的心不断下坠。
他盯着检查室的那道大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你和周景扬,如果当年我不顾一切地一直守在她身边……”
“没有如果。”
商誉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而坦荡:“她选择你来当哥哥,是她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
哪怕没有他,没有周景扬,也动摇不了江敛那份坚守的内心。
江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和沾着海水的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眼底的红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释然。
江屿知道,商誉在用“哥哥”这个词,为他保留最后的体面。
如果这真是江敛想要的,如果这是她能幸福的归宿,那他……的确没有资格去破坏。
尤其是在商誉这样一个趋近完美的人面前。
他的所有自卑,敏感,嫉妒,都成了令人感到可笑的泡影。
比起自己害怕失去这份感情,他更害怕失去敛敛这个人。
“照顾好她。”
江屿转过身,背对着商誉,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是碎裂后重新拼凑的勉强:“告诉她,我很好,别担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会好好治病。”
说完,他没有等商誉的回答,迈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商誉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但无论怎么说,江屿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想必敛敛听说了之后,肯定也会开心一点。
他之所以能及时赶过来,是因为收到了江敛的电话。
江敛在赶去别墅的路上,和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江屿可能有不好的想法,所以他才尽可能地加快速度往那边赶。
好在,来得及时。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商誉才感觉到了一股后怕。
直到检查室开门:“江小姐的检查做完了,情况稳定,可以转去观察病房。”
医生的这个声音,才彻彻底底地让商誉的心,平稳落地。
单独的病房里,商誉送走医护人员后替她关上房门。
看到病床上直直看着自己的江敛,商誉上前抱了抱她。
但这个拥抱,并非浅尝辄止。
而是把她搂在怀里,禁锢着,不允许她动弹,不允许她逃脱,还能感受到她血肉的那份沉甸甸的拥抱。
仿佛要将他当时没有发泄出来的所有情绪,全部融合进这个拥抱里。
察觉到他的异样,江敛才后知后觉,当时自己被捞出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的人,想的事是什么。
对此她感到异常的愧疚,甚至都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商誉。
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自己这些。
思及此,她也用力地回抱他,一遍又一遍地,混着眼泪闷声说着对不起。
商誉却轻轻抬起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你对不起什么?”
“这只是个意外,而且……江屿是你哥哥,你以为他要轻生,情急之下才乱了分寸,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的付出不算白搭,你哥哥说,他会好好治病,叫你不要担心。”
“而且他真的不是轻生,是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