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马正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一手持镜维持照射,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高度压缩、散发着锋锐无匹气息的青色剑芒。
紫轩君屏住呼吸,握紧了七星剑。
逆七星图案在阴阳镜光的持续照射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当最后一颗“星”的位置堪堪回归正位,整个图案上的血光骤然一暗,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如同普通朱砂绘制的死物一般时——
“就是现在——进!”
马正南眼中精光爆射,维持镜光的左手不动,右手那蓄势已久的剑指,如同闪电般向前疾点!并非攻击图案,而是点向图案下方、两扇朱红大门严丝合缝的中央接合处!
“破门咒——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厚重的宫门被一股磅礴巨力强行震开的声响!那点青色剑芒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瞬间击碎了门后可能存在的物理门闩,更将残留的最后一丝紊乱封禁之力彻底冲散!重达数千斤的朱红描金大门,向内轰然洞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被浓郁如墨的黑雾彻底充斥的殿堂入口!
门开刹那,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冰冷刺骨、夹杂着浓烈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邪恶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向着洞开的门口狂涌而出!若非马正南与紫轩君早有准备,以道罡与月华牢牢护体,只怕这一下就要被冲个跟头。
“走!”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清门内景象,在门开的瞬间,在逆七星图案血光重新开始闪烁、试图再次逆转的刹那,马正南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射入那翻涌的黑暗之中!紫轩君紧随其后,月华护体,身若惊鸿,几乎与马正南前后脚,踏入了那象征着皇权巅峰、此刻却已成魔窟的——太和殿!
身后,沉重的宫门在两人进入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向内闭合。门上,那逆七星图案的血光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妖异,将最后一丝门缝彻底封死,隔绝了内外。
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邪气,将两人瞬间吞没。
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当眼睛稍稍适应了殿内远超外界浓度的、粘稠如墨的邪恶魔气后,眼前的景象,让即使历经千年、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马正南,也让记忆深处封印着仙界秘闻的紫轩君,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这哪里还是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金砖铺地、蟠龙金柱、雕梁画栋、气象万千的“金銮殿”?眼前的太和殿内部,早已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宏大、诡异、充满了血腥与邪恶仪式感的巨型献祭魔窟!
殿内原有的宝座、屏风、香案、仪仗等物早已不见踪影,空旷得令人心悸。地面不再是光可鉴人的金砖,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粘稠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与甜腻的腐臭。墙壁与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之上,镌刻满了扭曲、狰狞、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古老魔纹与邪恶符咒,它们如同活物的血管,缓缓脉动,不断汲取、转化着某种能量。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大殿中央。那里,原本应是皇帝宝座所在的汉白玉高台位置,此刻被彻底挖开、改造,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约丈许的圆形血池祭坛!池中并非静止的血液,而是不断翻涌、冒着气泡、散发出炽热高温与刺鼻腥气的暗红色粘稠液体,仿佛沸腾的岩浆,却又透着死亡的冰寒。血池表面,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疑似人体或动物器官的残骸,缓缓沉浮。
而血池祭坛的上方,大殿那高达十数丈的藻井穹顶,竟被人以暴力或邪法,强行开了七个分布对应北斗七星方位的、边缘不规则、如同被撕裂的巨大孔洞!七道粗大凝实、漆黑如墨、边缘燃烧着暗红魔焰的恐怖邪能光柱,正是从这七个孔洞中垂直射下,如同七根支撑天地的魔神之柱,最终全部汇聚、灌注于血池中心——那里,悬浮着一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血管状纹路、正以缓慢而有力的节奏“砰、砰、砰”跳动的巨大心脏虚影!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黑色能量波纹扩散开来,冲击着整个大殿,也抽吸着血池中的生命力与邪能,使其虚影更加凝实一分。那正是天魔之心投影的核心显化!
更让紫轩君目眦欲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是血池祭坛边缘,那横七竖八、层层叠叠躺倒的数百道人影!有身穿故宫工作制服的人员,有着装各异的游客,有倒在地上、制服破损的安保,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西装或研究服、显然身份特殊的外籍人士。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仅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每个人眉心都隐隐有一道细小的黑线,连接着血池中翻涌的暗红液体,似乎正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力、精血,乃至魂魄中逸散的恐惧与绝望,汇入血池,滋养着那颗恐怖的天魔之心投影!他们……还活着,但却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一步步走向死亡,成为这场邪恶血祭的燃料!
“混账东西!”紫轩君银牙紧咬,握着七星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胸中怒火与悲痛几乎要炸裂开来。她能看到那些昏迷人质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能“听”到他们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哀嚎。
“冷静!”马正南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清心镇魂的奇异力量,瞬间抚平了她翻腾的心绪。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殿内情况尽收眼底。“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救人,破阵,诛魔,需一步步来。你看祭坛周围。”
紫轩君强忍悲痛,顺着马正南的目光看去。只见在血池祭坛的四周,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肃立着七名身着绣有北斗星辰与魑魅魍魉图案的漆黑法袍、头戴狰狞鬼面、手持刻画着繁复魔纹的黑色长幡的神秘人。他们如同七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手中那猎猎作响的幡旗,不断散发出浓郁的邪气,与上方的七道光柱、下方的血池、以及中央的天魔之心投影,形成完整的能量循环。显然,这七人正是维持此地“七星唤魔大阵”运转的核心阵法师。
就在两人刚刚看清殿内情形,正准备商议如何动手时——
“嗤啦——!”
血池祭坛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一道边缘燃烧着紫色魔焰的空间裂缝骤然绽开!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中一步踏出,凌空悬浮于血池之上,天魔之心投影之前。
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华贵而诡异的暗紫色星辰法袍,袍身上以银线绣满了不断流转、仿佛拥有生命的周天星斗与古老魔纹。他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嘴唇的银色北斗面具,面具造型古朴,眉心位置镶嵌着一颗幽暗的紫色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他手中握着一柄长约五尺、通体如夜色般深沉、顶端镶嵌着七颗按照北斗方位排列、不断明灭闪烁着妖异紫光的菱形晶石的权杖。权杖轻轻点在空中,便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空间涟漪。
此人甫一现身,一股比之前魔化龙灵、比那天魔之眼更加凝练、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邪恶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充斥了整个太和殿!那七名黑袍阵法师立刻以更加谦卑的姿态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狂热的敬畏:
“恭迎司命星君法驾降临!”
北斗司命!或者说,是他在人间的、最为重要的本体化身之一!
北斗司命(化身)对属下的恭维恍若未闻。他那双隐藏在银色面具后的眼眸(仿佛有紫色的星光在流转),先是扫过下方血池中跳动的心脏投影,似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移向了刚刚潜入殿内、尚未来得及完全隐匿气息的马正南与紫轩君。
目光及体,紫轩君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仿佛被毒蛇盯上,又如被山峦压顶,呼吸都为之一窒。若非有月华佩与太阴之力护体,只怕这一眼就要让她心神受创。她身边的马正南,则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周身那淡金色的纯阳道罡微微一荡,便将那股无形的威压化解于无形,身形挺直如松,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哦?”北斗司命似乎有些惊讶,银色面具下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玩味与不屑的弧度,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回响,仿佛能直接敲击灵魂,“竟能悄无声息地穿过本座设下的‘逆七星封界’,闯入这血祭魔宫?倒是有些本事。报上名来,蝼蚁。本座不喜诛杀无名之辈。”
马正南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位散发着滔天魔威的存在,与路边的土石瓦砾并无区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翻涌的魔气与血池的沸腾声:
“青云观,马正南。”
“马……正南?”北斗司命咀嚼着这个名字,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中,紫色星芒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瞬。片刻之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讥讽的嗤笑,“本座想起来了。千年之前,那个不自量力、试图阻止本座大计,最终被本座随手一道分魂打得魂飞魄散的清虚老道的……关门小徒弟?呵呵,没想到,千年之后,你这小辈竟还苟活于世,而且……似乎还得了点你师父的皮毛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与杀意毫不掩饰:“若是你师父清虚那老鬼亲至,本座或许还要稍费些手脚。至于你……区区一个靠着师父余荫、苟延残喘了千年的末代传人,也配站在本座面前?识相的,立刻跪下,献上你身后那个太阴仙体的小丫头,本座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缕残魂,让你亲眼见证新时代的降临。否则……”
他手中那柄镶嵌着七颗紫晶的权杖轻轻一顿。
“嗡——!”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邪恶威压,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向着马正南与紫轩君席卷而来!同时,那七名黑袍阵法师似乎接到了无声的指令,手中长幡挥舞加剧,血池翻腾,天魔之心投影跳动加速,殿内魔气瞬间暴涨数倍!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面对这如同天倾地陷般的恐怖威势,马正南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地,将一直横于身前的斩魔剑,剑尖微微抬起,斜指地面,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起手式。
“配与不配……”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千载寒冰,“剑下,自见分晓。”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玄奥繁复的剑招起手。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时,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斩魔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却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奇异轨迹,向着悬浮于血池上方的北斗司命,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不快,不猛,不奇。甚至没有带起丝毫风声,没有激发任何璀璨的剑光。但它递出的瞬间,整个太和殿内,那翻腾的魔气,那沸腾的血池,那七道冲天的邪能光柱,甚至包括北斗司命身上散发出的滔天魔威……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一瞬!仿佛这一剑,代表的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规则”,一种“定义”——此域之内,邪魔当诛!
“一剑,破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