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神息山后,夜揽星只在第一天情绪失控哭成了泪人,第二天起来她就变得平静起来。
她见闻大师坐在晨曦中打坐,便也走过去和他一起打坐。
打坐结束后,闻大师起身时注意到夜揽星手腕上戴着的菩提珠,他眼睛蓦地睁大了,抓起她的手腕,凑近菩提珠串细瞧了片刻,啧啧称奇道:“这是个好东西啊。”
“揽星,你这珠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观闻大师的反应像是才发现这串菩提珠的存在,夜揽星心里不免觉得苦涩。明明在此之前,身边熟悉之人都记得舟舟曾亲手为她雕刻过一串菩提珠的事。
可随着神明的消失,他们都忘记了菩提珠的来历。
夜揽星下意识抚摸珠身,笑了笑,她说:“舟舟送我的。”
“沉舟?”闻大师有些吃惊,“那小子能有这么好的东西?这可不是俗物,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磁场能量,这种能量...”
闻大师仔细感受了片刻,才说:“有点儿像渡厄神君像给我的感觉。”
闻大师越看那珠子越是心痒难耐,这么好的东西他也想拥有一份,“不行,我得给那小子打电话要一串一样的珠子。”
闻大师说干就干,当即给郁沉舟打了个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夜揽星就站在旁边光明正大地旁听。
闻大师索性打开扬声器。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电话那边,郁沉舟一本正经地称呼道:“闻大师,您找我?”
听到这声闻大师,闻大师还有些不习惯,他努努嘴,吐槽说:“听惯了你骂我老家伙,突然听你称我大师,我都不习惯了。”
“你小子身体恢复健康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郁沉舟低声轻笑,歉意道:“从前是沉舟不懂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让大师费心了。”
“废话少说,咱们直接说正事。”
“您讲。”郁沉舟也正色起来。
闻大师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送给揽星小姐的那串菩提珠手链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吗?那可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购买一串。”
“菩提珠吗?”郁沉舟似乎并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沉默片刻,才恍然道:“那就是一串普通的手工菩提珠,可能我那时候身体能量特殊,那珠子也沾染了一些能量吧。”
闻言,闻大师仍不死心,还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要不,你也给我弄一串?说不定还有些效果呢?”
郁沉舟:“...那行,等我做好了直接让梁泉送过去。”
“好。”
挂掉电话,闻大师朝夜揽星得意一笑,“这小子变正常后,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夜揽星失神道:“是啊,这么正经的郁沉舟,我也不习惯。”
见夜揽星又在走神,闻大师从她失魂落魄的反应中品出了别样意味,他若有所思道:“揽星小姐,你该不会是对沉舟那小子有了感情吧?”
夜揽星摇头,“没有的事。”
“是吗?”闻大师觉得夜揽星是在敷衍他。
“稍等,容老道给你算一算。”闻大师掐着手指头算了片刻,表情困惑不解道:“怪哉,为什么我算不到你的姻缘。”
夜揽星:“那说明我命里缺男人。”
说完夜揽星就去厨房准备早餐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闻大师小声嘀咕道:“奇怪,这也不是缺男人的命格啊,怎么偏偏就算不出你的姻缘呢...”
接下来一段时间,夜揽星和闵昭都住在神息山上。
这里与世隔绝,夜揽星每天和闻大师一起早睡早起,起来就打坐,吃了早餐就修行,每天还要去地里干几个小时的农活。
久而久之,夜揽星脑子也空了下来,她终于不再莫名其妙地哀伤。
闵昭将她的转变看在眼里,他终于安心下来。
白驹过隙,眨眼便到了冬天。
在一个飘着小雪的下午,杜浔在夜揽星的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直到死他都没有认出来夜揽星,可他一直紧紧握着夜揽星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有遗憾。
夜揽星帮杜浔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后,便一直坐在床边握着杜浔的手。
直到那双手变得僵硬死白,她这才将杜浔挪进棺材。
她托闻大师给杜浔挑了块风水宝地,独自一人扛着外公的棺材前往墓地,亲手一铲子一铲子挖好坟坑,这才将杜浔下葬。
蹲在崭新的墓碑前,一张张地烧着黄纸,夜揽星絮絮叨叨地说道:“外公,我不打算回紫阳镇了,我打算在神息山安家了。你就陪我一起留在神息山吧。”
“过段时间我会回一趟老家,把外婆和杜家长辈的灵位都请过来。往后逢年过节,我来祭奠大家。”
“外公,我...”夜揽星有许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烫嘴。
她静静地烧掉所有黄纸,这才低声呢喃道:“最近我总在想,也许那个挑剔又娇贵的男人,只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虚构人物吧。”
“他的存在就像是我人生路上的小岔路,可不管人生这条路上有多少条岔路,我都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是臆想也好,是真实也罢,她都不该为一个‘消失’的人停留在原地。
“外公,我走了,改天再来陪你叙旧。”说罢,夜揽星起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个年,夜揽星和闵昭一起陪闻大师过。
吃团年饭前,闻大师带着他俩先给渡厄神君供上香火和供果。
闵昭仰头盯着渡厄神君像看了片刻,忽然说:“总觉得这尊神像越来越有神性,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渡厄神君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就像是能看透这个世界一样。
“那是因为渡厄神君的信徒越来越多了。”
闻大师感慨道:“半年前,你们和杜黎民的那场大战中,世界各地的邪物能量都涌向了京都。那一夜,京都被黑绿色邪云罩着,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连灯光都失去了作用,宛如末日降临。”
那晚,京都网络中断、陷入一片混沌黑暗,黑夜里能看见恐怖的能量体在怒吼、咆哮,就像是一头头吃人的怪兽。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可就在那个夜里,渡厄神君睁开了神眼,所有邪云一股脑涌入神君的双眼。我当时身处京都,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我回到神息山,听到山下居民讲起这件事,这才了解到这其中的奥妙。”
“渡厄神君的事迹早已传遍了全国,神君大人的信徒是越来越多了。”
望着渡厄神君那双充满了悲悯之色的双眼,闻大师又道:“要不是当年外族来犯,强行推倒了所有神君像,导致神君慢慢地失去了信徒,哪有后来这些事啊。”
“好在神君重获信仰之力,相信神君大人定能重拾神力,成为庇佑这方世界无灾无难的神明...”
听完闻大师的讲述,闵昭直呼不可思议,“真有这么邪乎的事吗?师父,你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闻大师淡笑不语。
“吃饭吧。”夜揽星替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
*
过完初五闵昭便离开了神息山,在唐善的陪伴下前往欧洲再生科技公司定制假肢。
夜揽星仍留在山上陪闻大师苦修。
这日,她正陪着闻大师在地里种土豆,忽然接到镇上快递小哥的电话。
“夜小姐,你有一个京都寄过来的包裹,是一个大号箱子。神息山太远了,能麻烦你亲自来镇上取吗?”
“行。”神息山不通公路,快递都得去镇上拿。
干完农活,夜揽星换了身衣服,趁天没黑步行来到山下小镇,在驿站准备关门休息时及时取到了快递。
夜里,夜揽星就住在镇上宾馆。
她打开那个快递箱子,发现里面都是她留在郁家的个人物品,所有东西都仔细打包好了。
夜揽星站在窗户前,一边赏月一边给郁沉舟打电话。
“郁先生,快递我都收到了。其实你不必寄过来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边,郁沉舟解释道:“听闻大师说你今年也不打算下山,我想着这些东西都是你用惯了的,便让严叔打包好寄了过去。”
“你检查看看有没有东西损坏。”
“行,有劳了。”
挂掉电话,夜揽星这才仔细检查那些东西。
她留在郁家的东西倒也不算多,除了换洗衣服和护肤品,便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有她惯用的发簪、批发购买的帆布袋,一些方便随身携带的匕首,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钻石糖罐子,几本做笔记的牛皮本子...
夜揽星对着那个钻石糖罐子发了片刻的呆,这才继续检查其他东西。
她在那摞笔记本里发现了一本银色牛皮笔记本。
想到什么,夜揽星赶紧将笔记本翻开到倒数第7页,便看到一段段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文字——
“舟舟选了神息山西南方那片山作为我们的家。我们计划在山上盖一栋大房子,引入后山的山涧清泉做生活用水。”
“屋子后面要种一大片果园,种上舟舟喜欢吃的八月炸。”
“还有他最爱的蓝莓。”
“舟舟说要挑一张两米五宽的超大床,床垫要偏软一点,他受不得一点苦。”
“舟舟说...”
看到熟悉的笔录,夜揽星眼眶变得滚烫,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给郁沉舟拨了个电话。
郁沉舟接的很快,“揽星小姐?是有东西损坏了吗?”
“郁先生。”
夜揽星呼了口气,待情绪平静下来,才问道:“你看过这本笔记,对吧?”
郁沉舟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夜揽星答案。
“郁先生,你故意将那个银色笔记本混在所有物件中一起寄给我,是希望我能坚定内心的想法,坚信他的存在,对不对?”
“揽星小姐...”郁沉舟轻轻地叹息道:“我骗了你。”
“骗了我什么?”
“我还记得023研究所坍塌时的全部经过,我清楚记得,我曾将自己献祭给了神明,也记得我早就死在了研究所内。”
“但我不知道我为何能活下来,当我意识清醒时,我正躺着医院病房里,而我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师姐们早就去世六七年了。”
“起初,我也怀疑是我精神错乱了。或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那一切都只是我成为邪物后的臆想。”
“直到前些日子,严叔问我要不要把你的东西送回去时,我去你房间帮你整理物件,无意中发现了那本笔记本。看到你在笔记里面记录的内容,我便知道你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
因为那不是他会说的话,那是他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联想到夜揽星在医院醒来时看自己的复杂眼神,郁沉舟聪明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记忆是被编写过的。
他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恐怕不是他真正的记忆,而是那个人修改后留给他的部分记忆。
“揽星小姐。”
郁沉舟说:“那个爱吃蓝莓,只喝瑞士空运矿泉水,为你雕刻菩提珠,畅想着想要和你在神息山安家的大人,他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我能重活一次,也是那位大人给我的恩赐吧。”
见夜揽星没说话,郁沉舟小心翼翼问道:“揽星小姐,你还好吗?”
夜揽星:“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夜揽星忽然说:“郁先生,我知道你的钱多到花不完,不如给我捐点善款吧。”
郁沉舟:“...你要做什么?”
“我要打造一片神秘乐园,等我的神明重临人间。”她的神明身娇体贵,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她要给他建一个舒服惬意的家。
? ?明天就大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