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演武场当中,竟然仅有霍云川一人。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孤零零的木剑架子上只有一把木剑,霍云川捡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他
此刻独自站在场地中央,旁边都是练剑用的木桩子,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霍云川想了想,捏着剑诀练起了一套玄天剑宗的入门剑法。
这剑法格外简单,来回不过三式,却是整个门派入门弟子的剑术基础所在。
一曰,守。
持剑的意义,是守护而非杀戮。
突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霍云川……你害我好苦啊……”
只见周围的雾气开始凝聚,逐渐化作一道高大的人影。
霍云川眉头紧锁,他认得此人,那是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胸口插着一把断刀,曾是他昔日的好友王满俊。
可就是这个人,当年出卖同门、勾结外敌,险些让门派为此倾覆,是霍云川亲手一剑杀了他。
“你为何……为何要杀我?”
“心魔?”霍云川听到声音便是心中一凛。
霍云川当年为了保护青门,亲自出手杀了王满俊这个叛徒,可那人也曾经是他的好友。
霍云川静静看着对方,因为是心魔,所以才更清楚他昔日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执掌四方戒律堂多年,并非是心慈手软之辈,甚至,死在他断水剑下的亡魂可不少。
“你违背道义,我杀你理所应当”,他丝毫不受其影响,反手握住了木剑,剑尖扬起,对准了那道身影,“你都死了这么多年,还出来干什么?”
他说的平平静静,身上的杀气却已经蔓延而出。
“滚回去!”
他冷声呵斥,木剑已经化作一道冷光,径直将对方当胸刺穿!
那道黑影瞬间便消散而去。
“这么简单?”就连霍云川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
他反手将木剑召回手中,继续练剑。
玄天剑宗的入门第二式是:弑。
这一招是让弟子们明白,既然选择握剑,就避免不了杀人。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哭声,是女人的哭诉声:“连孩子都杀,你还是人吗?”
是那一次……
霍云川垂下眼,他记起来了。
第二道心魔,不再是一个人,是一家老小十余口,浑身血污,那是他亲手灭门的邪道世家。
当中甚至还有一个不过两岁大的孩童。
那是他入四方戒律堂当中的第一次行动,就遇上了这样灭门的任务。他当时还年轻,带他一同行动的是经验丰富的戒律堂前任首座,看他单手持剑,手都在抖,便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动手!”他冷声呵斥。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霍云川那时候还是意气少年,心肠并没有这般冷硬,面对年幼孩童,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的。
后来是首座亲自动的手,他本想要求情,可命令如山,他不敢违背。
可他曾经成为他一度挥之不去的梦魇。
半夜总是不时听到孩子的哭声,在噩梦里,然后骤然惊醒。
后来前首座找到他,问他是怎么想的,他问:“那孩子一定要死吗?”
首座问他:“你可知这邪修之家,曾经害死过多少正道修士?”
“一百一十八人。”
“这孩子生于邪修世家,身上已初具魔功,若让他活下来,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吗?”
霍云川自然明白,四方戒律堂并不会轻易下达灭门的命令,除非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若那孩子活下来,祸害人间,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被教导从善,改邪归正。”
但是,“谁又能保证呢?”
霍云川从那一天学会了面对杀戮,弑杀是为了守护,他也必须做那个杀人的工具。
这就是他的宿命。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那孩子哭着,他的母亲质问着。
霍云川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挥出无数道剑气,“因为,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杀一人而救十人,杀十人而救百人,杀百人而救万人……当别无选择的时候,谁又能决定谁该死,谁又是不该死的?
他干脆地劈落弑杀的剑招,将黑影尽数击散!
第三招,胜。
心魔则更直接,一身白衣染血,面容扭曲,赫然就是他曾经亲手斩杀的师兄灵卿真人!
“师弟,又见面了……”
灵卿真人微微一笑,突然张开双手,身边便凝聚成了另外两道黑影。
黑影瞬间碎裂,融入无数木桩之中。
木桩子便如同活了过来,同时出手,剑气纵横,带着滔天的怨念,将霍云川团团围住!
霍云川挥剑抵挡,木剑与木桩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木桩倒是不杀人,但是每一下击中他的身体,他的身上便会被一道黑色绳索困住,让他无法更好的施展剑招。
“邪魔已除,可你心里的魔,除尽了吗?”
他的耳畔响起灵卿的冷笑,“你满手血腥,也配拿断水剑?也配当掌门?”
霍云川身形一晃,被木桩击打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死在他手中那些人临死前的求饶,被灭门孩童惊恐的眼神……
无数个声音对他说,你错了,你心里的魔,除尽了吗?
他做错了吗?
错了吗?
“不……我不是……”,霍云川喃喃自语,手中木剑越来越沉。
周围的怨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试图将他吞噬。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周身气息变得紊乱,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难道他竟然要这般死在自己的心魔之下?
忽然,袖中那截残破的断水剑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入心田。
“徒儿,过往已矣,未来可期。你从未做错,何须自责?”
师尊青循真人的声音仿佛在天边响起,又仿佛在心底回荡。
“师尊……”,这一句无异于当头棒喝,却让他瞬间无比清明,霍云川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坚定取代。
“过往之事,我无愧于心!”
他大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原本紊乱的灵力瞬间归位。
“背叛同门,该杀!祸乱人间,该灭!弑杀犯上,更该诛!”
霍云川手中木剑嗡鸣作响,竟隐隐透出一股金铁之音。
“我心如剑,何惧心魔!”
他一剑挥出,剑光如虹,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径直劈向在场所有的木桩!
“破!”
轰然一声巨响,所有凝聚的怨念瞬间崩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夜风中。
而地上,一枚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玉简静静躺在地上。
霍云川喘息着走过去,捡起玉简。
上面刻着一个字:“浊”。
意若滞浊,剑走偏锋。
他握紧玉简,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心魔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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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祠堂内,苗乾缩在房梁上,手里紧紧攥着呼延明忧给他的几张符咒,吓得瑟瑟发抖。
而角落阴影里,李穆和独眼剑客也躲着,大气都不敢出。
独眼剑客不免问:“到底……我们要做些什么?”
“嘘……别出声……”,苗乾小声嘀咕,“万一祠堂里有鬼……引出来就不好了。”
“闭嘴!”李穆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吓得脸色发白。
“你怕了吗……”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阴森森的气音。
“都让你别说话了!”李穆骂道。
“我没说话啊?”苗乾无辜极了。
独眼刀客脸也白了:“我也没有……”
“要不,你们也上来吧”,苗乾虽然害怕,但想了想,冲他们挥了挥手中紧握的符咒,“我这个防护咒,应该是能护得下我们三个人的。”
“你当真愿意跟我们一起?”李穆有些不信。
“快点吧,我都看到那边飘起来的白影了!”苗乾吓得手忙脚乱,好像要把符咒点着,完了,他火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