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智恒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拿了件厚外套给男孩披上，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电车电量还行。
“走，附近就有个派出所，不远。”
锁好办公室门，孙智恒骑上他那辆略显老旧的小电驴，男孩坐在后座，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夜晚的风比在楼里更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驶出废弃大楼所在的院落，拐上了旁边一条相对热闹点的辅路。
快到那个老旧小区门口时，车灯一晃，孙智恒下意识瞥了一眼，心里猛地一咯噔。
路灯昏暗的光线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老余。
正蹲在小区门口的马路牙子边，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小电驴驶近的动静让他抬起了头。
孙智恒想假装没看见直接开过去，但老余的目光已经直直地落了过来，甚至还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脸上露出那种让孙智恒觉得有点不舒服的笑容。
“小孙，这大晚上的，干啥去啊？”老余的声音不高，混着夜风飘过来。
孙智恒刹了一下车，速度慢下来。
他心里莫名地紧了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没有说实话。
他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扬声道：“哦，余师傅啊！没啥，这孩子吓着了，我送他回去，找他家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有点牵强。
大半夜的，一个看仓库的保安，亲自用电瓶车送一个迷路的学生“回家”？
但他就是不想跟老余说实话。
老余那双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让他心里毛毛的，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警惕。
老余蹲在那里没动，目光在孙智恒和男孩脸上扫了扫，那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送回去啊……”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注意安全。这晚上，路黑。”
“哎，好嘞！”
孙智恒应了一声，赶紧拧动电门，小电驴加速驶离。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老余依旧蹲在原地，脸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影很快缩成一个小黑点，然后被夜色吞没。
孙智恒不知为啥，松了口气，但后背却有点发凉。
“叔，那个爷爷是谁啊？”男孩在后面小声问。
“以前在这儿看门的。”孙智恒含糊道，“别管了，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小电驴停在了辖区派出所门口。
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夜里显得格外让人安心，孙智恒领着男孩走了进去。
接待厅里灯光明亮，看到孙智恒带着个穿校服、眼睛红肿的男孩进来，民警立刻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孙智恒开口，把路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我们来报案。是这样的，我在兴隆百货那个废弃楼那边呃，工作，晚上巡楼。这孩子，”
他指了指男孩，“不知道怎么被困在六楼一个仓库里了，我听见动静给救出来了。”
年轻民警点点头，示意他们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自己拿过记录本和笔。
“别急，慢慢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男孩坐在硬塑长椅上，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年轻民警一边记录，一边询问细节：红衣女人的特征、仓库内部的情况、被困了多久、有没有受伤等等。
男孩说到仓库里的怪味时，声音又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孙智恒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池卓清晰的声音。
“里面出事了，不止是关孩子那么简单。”
“去两个警察看看比较好，建议多派点人，带上必要装备。那个仓库有问题。”
刚才接待孙智恒和做初步记录的年轻警员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孙智恒则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事情正在滑向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
这主播怎么直接在警察面前说这种话！
“不是，主播，你……警察同志，您别误会，这是一个……呃，直播连线的主播，可能也是出于关心，但说得有点绝对了。那仓库可能只是存放了一些有腥味的货，比如冻肉、水产什么的，有味道很正常，不一定就是……”
他实在说不出那个可怕的词。
孙智恒赶紧试图往回找补，他怕池卓“信口开河”最后让他背锅。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留余地呢！
“主播直接A上去了！”
“大哥慌了哈哈哈”
年轻警员看着屏幕上池卓沉静的脸，又看看一脸忐忑的孙智恒和惊魂未定的男孩，职业的敏感性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走失事件。
一个未成年学生深夜被困散发异味的废弃仓库，指路者行踪诡异，加上连麦者如此肯定的警告……
这组合太不寻常了。
“您是说，这位是正在直播的主播？她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判断仓库内有严重问题？”
年轻警员确认道，语气很正式。
孙智恒硬着头皮点头：“是，她叫池卓，是个做直播的。今晚我巡楼无聊，就连线了她。”
孙智恒定了定神，开始向面前的警员更详细地叙述今晚的经过：
黑衣女人的多次出现、池卓的建议、去六楼救出男孩、遇到老余……
当然，他隐去了池卓关于“闹鬼”和“明天调走”的断言，只说是直播时网友建议去看看。
池卓等到他说完，才补充道：“里面确实有问题。你们多派点人，带上必要的装备去查看，不会有错。”
年轻警员抬手示意他稍等，在严肃重申报假警需承担法律责任后，他拿起对讲机，走到一旁低声而迅速地向上级汇报了情况。
孙智恒隐约听到“未成年被困”、“废弃仓库异常气味”、“直播连麦者强烈建议勘查”、“请求派员现场查看”等字眼。
通话结束后，年轻警员走回来，对孙智恒说。
“情况我们已经上报了，值班领导很重视，会立刻派人过去查看。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镜头不方便跟随警方行动，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可能的现场和侦查工作。”
池卓的声音适时响起，平和而理性。
“理解。后面的内容确实不适合直播了。各位观众，今晚的连麦就到这里吧。各位，晚安。”
“别啊！正到关键时候！”
“啊啊啊抓心挠肝！到底怎么了？”
“兄弟们，我知道那楼在哪儿！城西老工业区那边那个废弃的‘兴隆百货’！关注我，我离得不远，我去外围给你们直播！”
“楼上注意安全！”
“主播晚安！希望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