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巍峨的宫门前。
应宸随千仞雪下了车，抬头望去，高耸的宫墙仿佛望不到尽头。
身着铠甲的禁军持戟肃立，目光扫过每一个接近宫门的人。
“咱也算是进过宫的人了。”
应宸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踏入皇宫这种地方。
“跟紧我。”
千仞雪低声道，她已恢复了“雪清河”那副温润持重的太子模样。
两人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恭敬行礼。
而他们的目光在掠过应宸时，却带着不少好奇与敬畏之色。
现在，宫内，或者说天斗城谁不知道应宸这个名字，但见过本人的却不多。
虽说是天斗皇家学院的学生，但据说他在学院进修了数年后，就自己孤身修炼了。
刚穿过第三道宫门，步入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千仞雪身侧。
正是佘龙。
“殿下，宫内各处已清理完毕，独孤博守在雪夜寝宫外围，等您的命令，青鸾冕下也已在宫城中枢静坐。”
千仞雪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外围如何？”
“刺血在外围，接应咱们的人，若有意外状况，他会第一时间反馈。”
佘龙顿了顿，言语中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感觉：
“一切皆在掌控，今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殿下与陛下‘叙话’。”
“很好，下去吧，按计划行事。”
千仞雪嘴角微扬，这宫内宫外现在都是他们的人，雪夜拿什么跟她斗？
又行片刻，两人来到了雪夜大帝的寝宫前。
殿宇依旧恢弘，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以及一种属于久病之人的衰败气息。
殿外守卫的禁军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多，神色也更显凝重。
内侍通传后，殿门缓缓打开。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给了应宸一个眼神，率先迈步而入，应宸紧随其后。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户都遮着厚厚的帘幕，只点着几盏宫灯。
浓重的药味在房间里更加明显，层层纱幔之后，一张宽大的龙床上，半靠着一位身穿明黄寝衣的老人。
正是雪夜大帝。
与数年前相比，他瘦削了许多，面色也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串玉珠，正缓缓拨动，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千仞雪与应宸上前，依礼参拜。
“起来吧，不必多礼。”
雪夜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他抬了抬手，目光在应宸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道：
“你便是应宸？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清河在朕面前，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陛下谬赞，臣本一介布衣，承蒙太子殿下器重，方有今日。”
应宸垂眸应道。
“此次大赛，你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扬我国威，很好。”
雪夜似乎想坐直一些，却牵动了病体，轻咳了两声。
“朕已命人备下厚赏，望你日后，继续尽心辅佐太子，成为我天斗之栋梁。”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一番公式化的对答后，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雪夜似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手指依旧缓缓拨动玉珠。
千仞雪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后，便欲开口。
就在这时，雪夜却又睁开了眼，目光看向千仞雪，语气温和道：
“清河，大赛奔波辛苦，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雪星那边，朕已敲打过了，朕会让他给你，也给应宸一个交代，但...他毕竟是朕的亲弟弟。”
这话看似是在安抚，实则仍是和稀泥，希望将刺杀之事轻轻揭过。
千仞雪抬起头，脸上那温润谦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她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龙床上的雪夜。
“父皇，关于雪星亲王暗杀应宸一事，儿臣觉得，恐怕不能就这么过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不见往日里对雪夜大帝的恭顺。
雪夜拨动玉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千仞雪，眉头渐渐皱起：
“清河，你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是说了，会让他给你们一个交代吗？”
“交代？呵。”
千仞雪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有些突兀。
“父皇，儿臣已经…得到‘交代’了。”
雪夜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不是蠢人，从千仞雪异常的态度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里，已然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你…你做了什么？”
雪夜的声音沉了下去，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相信，雪清河会做出这种事情。
虽说他一直怀疑，雪清河与另外两个儿子的死有关，但...
他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为何还要这么做？
千仞雪没有直接回答，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应宸，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雪夜，缓缓说道：
“雪星亲王，伙同其侄雪崩，屡次谋害帝国功臣，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儿臣身为太子，监国理政，自有肃清朝纲，铲除奸佞之责。”
千仞雪特地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什么？！”
此话一出，雪夜已然知道了雪星与雪崩的下场。
他猛地挺直身体，不可置信地低吼出声，蜡黄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你…清河，你疯了不成？那是你的皇叔！你的兄弟啊！”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捂住胸口，手指颤抖地指着千仞雪。
他的内心，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儿子产生了一股陌生感。
千仞雪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悔意。
等到雪夜的咳嗽声稍稍平复，她再次开口：
“父皇，雪崩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吧？他早就把我皇家的颜面给丢尽了！”
“雪星屡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你却一直在偏袒维护，若不是应宸实力过硬，只怕早就死在雪星的暗杀之下了！”
“这两个人死得冤吗？！”
“另外——”
千仞雪语气陡然转厉：
“请陛下，称我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