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带着南疆特有的湿气,吹得院中那棵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李松几乎一夜未眠,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
神识却如同最警觉的哨兵,覆盖着小院的每一寸角落和墙外数十丈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
如同贪婪的鬣狗,在外围逡巡了半夜,直到天将破晓才不甘心地退去。
对方很谨慎,没有直接触碰阵法,只是远远观察、标记。
这让李松更加确定,麻烦找上门了,而且对方并非毫无头脑的莽夫。
晨光熹微,李松结束调息。
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青气流转,那是灵力高度凝聚和长时间保持警惕的痕迹。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元宝正进行着它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演习”。
不过今天,它的“演习”似乎有了新的“战术思想”。
只见它从院墙根下费力地叼来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那是李松之前铺排水沟剩下的。
它先是把最大的那块摆在院子正中央,自己蹲在后面。
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双机警的大眼睛,模仿着李松布阵时凝神观察的样子。
【此处乃第一道防线!】
它煞有介事地用爪子拍了拍面前的“掩体石”。
然后,它又叼来几片宽大的芭蕉叶,铺在“掩体石”两侧,自己趴在其中一片叶子上,只把耳朵和眼睛露出来。
【侧翼伪装!迷惑敌人!】
它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接着,它跑到李松晾晒符纸的架子
从角落里扒拉出几个空的小陶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通往屋门的路径两侧,罐口对着院门方向。
【预警陷阱!敌人踩到会‘哐当’!】
它对自己的“发明”非常满意,甚至还用小爪子模拟着敌人踩中陶罐后吓一跳的样子,自己乐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最后,它回到“掩体石”后面,严肃地蹲好,前爪并拢,昂首挺胸。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模仿猛兽的“呜呜”声,虽然稚嫩,但努力装出凶悍的样子。
【元宝大将军,在此镇守!】
它用意念向刚刚走出屋门的李松“汇报”,琉璃大眼睛里满是“快夸我聪明”的期待。
李松看着院子里这被元宝精心“改造”过的、显得有些滑稽又莫名暖心的“防御阵地”。
以及那个蹲在石头后面、努力扮演“凶兽”的小毛团,一夜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他忍俊不禁,走到“掩体石”前,蹲下身,认真打量着元宝的“杰作”。
“嗯……‘掩体’位置选得不错,正对院门,视野开阔。”
李松故意用严肃的口气点评。
“侧翼伪装……芭蕉叶颜色太鲜绿,在晨光下反光,容易被发现,下次试试用灰褐色的旧麻布。”
元宝耳朵动了动,认真记下:
【唔,要灰布布。】
“预警陶罐……”
李松拿起一个看了看。
“想法很好,但罐子太小,敌人不一定能踩中。
而且声音不够响,吓不到人。
或许……我们可以布置一些更隐蔽的预警,比如用细线串联小铃铛?”
【细线?铃铛?】
元宝歪着脑袋,想象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叮铃铃!好听!还能报信!】
“至于元宝大将军嘛……”
李松伸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
“气势很足,但下次龇牙的时候,记得把口水收一收,敌人可能会觉得你饿了,而不是凶。”
【啊!】
元宝连忙闭上嘴,用小爪子抹了抹嘴角,果然有一点亮晶晶的痕迹。
它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埋进李松手心蹭了蹭。
【主人坏坏,取笑元宝……】
“不是取笑,是战术指导。”
李松笑着将它抱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
“元宝这么认真保护我们的家,主人很高兴。
但是,我们要记住,真正的保护,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敌人很厉害,元宝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冲上去。
而是立刻躲到最安全的地方,比如静室的阵法核心那里,明白吗?”
元宝窝在李松怀里,安静地听着。
它能感觉到主人语气里的认真和担忧。
它抬起头,看着李松的眼睛,虽然不太完全理解“躲起来”和“保护”为什么矛盾,但它知道主人是为它好。
【元宝明白……】
它小声应道,用脑袋顶了顶李松的下巴。
【但是,如果坏蛋要欺负主人,元宝……元宝还是要保护主人的!】
稚嫩却坚定的意念,让李松心头一颤。
他抱紧了怀里温暖的小身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背毛。
早餐是简单的灵米粥和昨晚剩下的烤饼。
元宝吃得很香,但比起往常的狼吞虎咽,今天它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耳朵时不时竖起,警惕地转向院门方向。
李松也吃得不多,他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在心中盘算。
对方白天可能会来试探,他需要做好准备。
“元宝……”
李松放下碗,看着小家伙。
“等下如果外面有人来,可能是坏人。
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没有主人的同意,绝对不能从屋子里出来。
更不能像刚才演习那样冲到前面去,能做到吗?”
元宝放下正在啃的饼,坐直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元宝记住了!躲起来!不让坏蛋看到!】
“真乖。”
李松稍微放心了些。
“如果……如果主人让你做什么,你一定要立刻照做,知道吗?”
【嗯!元宝最听主人话了!】
安抚好元宝,李松开始检查小院的阵法。
他将防御阵法的核心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灵石充足,阵纹完好。
预警阵法也调整到最灵敏的状态。
他还特意在院门内侧和正屋门口,又暗中布置了两个小型的、触发式的“泥沼符”和“藤缚符”——
不是致命陷阱,但足以迟滞和困扰闯入者。
做完这些,他回到静室,表面上开始日常的制符功课。
但实际上,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对外的感知上。
元宝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在院子里玩耍。
它先是趴在正屋的门槛后面,透过门缝紧张地往外看了一会儿。
后来大概是觉得这个“了望哨”视野不够好,它悄悄溜到静室,蹲在李松脚边的阴影里。
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竖起耳朵,一动不动。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上午平静地过去了,除了隔壁莫老院子里又传来两次沉闷的炸炉声和一声压抑的咒骂,再无异样。
午后,南疆的阳光变得毒辣,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小院笼罩在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中。
就在李松几乎以为对方今天不会来了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四五个人,步伐杂乱,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就是这家?看着挺破啊。”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
“没错,王五哥,就是这儿!
昨天那小子就是进了这个门!
胡老西那老狐狸对他客气的很,肯定捞了不少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