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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宫闱暗战:凤驾探病藏机锋,枕戈待旦引新危
    京城,苏府,腊月廿六。

    

    冬阳惨淡,积雪未融。苏府中门大开,仆役跪迎,气氛肃然。皇后林氏的凤驾仪仗停在了府门外。这是自苏挽月生产、萧煜晋封亲王后,皇室最高规格的“关怀”。

    

    挽月小筑内室,苏挽月早已得报。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更为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脸上薄施脂粉,却仍掩不住那份病弱的苍白。她半靠在榻上,怀中抱着安儿,看似一幅柔弱母亲静养图,唯有眼眸深处,沉静如渊。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

    

    苏挽月在挽星的搀扶下,欲起身行礼。皇后已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身着常服,但依旧雍容华贵,面上带着得体的关切:“快免礼!忠义夫人……不,如今该称靖亲王妃了,你身子虚弱,切莫拘礼。”她亲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掠过苏挽月的脸,又落在她怀中的安儿身上。

    

    “臣妾谢娘娘体恤。”苏挽月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气虚,“劳娘娘凤驾亲临,臣妾惶恐。”

    

    皇后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叹道:“王妃此言差矣。你为皇家诞育子嗣,又因王爷征战在外,独撑家门,以致忧劳成疾,本宫与陛下皆感念于心。前些时日孙院判回禀,说你气血两亏,需得静养,本宫一直记挂着。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与安儿。”她说着,示意身后宫女将带来的礼盒一一呈上,尽是宫中上好的补品、绸缎和给小世子的长命金锁等物。

    

    “臣妾叩谢陛下、娘娘天恩。”苏挽月再次致谢,语气感激,却透着虚弱。

    

    皇后细细打量她,忽而道:“王妃的脸色,瞧着比孙院判回禀时似更差了些。可是近日又劳神了?听闻……北疆战事惨烈,王爷他……”她适时停住,面露忧色。

    

    苏挽月长睫微颤,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不瞒娘娘……前日得知王爷重伤昏迷,臣妾……臣妾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代。实在是……”她掩唇轻咳几声,气息越发不稳,“实在是忧惧交加,难以安枕。若非念及安儿尚幼,需人看顾,臣妾怕是……”语未尽,泪已滑落。

    

    这番情态,将一个担忧丈夫、自身病弱的妇人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皇后看着,心中信了七八分。她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温言道:“王妃切莫过于悲伤,伤了根本。陛下已晋封王爷为亲王,并赐下重赏和御医药材,六百里加急送往北疆。杜巡抚也有奏报,正不惜代价全力救治王爷。王爷吉人天相,定能转危为安。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自己的身子,照顾好安儿,这才是对王爷最大的宽慰。”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明白。”苏挽月拭泪,勉强平复气息。

    

    皇后啜了口茶,似是不经意地道:“说起来,王爷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却也险象环生。北疆苦寒,缺医少药,幸得陛下早有远见,遣了杜巡抚前去总理后勤,想来药材补给应能顺畅些。只是不知,此前那些热心助军的义商们,此番王爷重伤,可还有后续的表示?若有,倒可经由杜巡抚统一安排,更为稳妥。”

    

    来了。苏挽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茫然与无奈:“娘娘垂询,臣妾……实不知情。臣妾自产后便缠绵病榻,府中事务皆交由管事打理。此前为王爷筹措物资,已是竭尽全力,耗神无数,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且陛下既已遣杜巡抚总理北疆事宜,一切自有朝廷法度,臣妾一介妇人,岂敢再妄加置喙?唯愿王爷早日康复,边疆安宁,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她将自身撇得干净,又将一切归诸朝廷法度,姿态放得极低。皇后仔细看着她毫无破绽的憔悴面容和滴水不漏的回答,一时也探不出更多。又闲话几句家常,叮嘱她好生养病,皇后便起驾回宫了。

    

    送走凤驾,苏挽月靠在榻上,闭目良久。皇后此行,名为探病,实为三重:一是亲眼确认她的“病弱”是否属实,二是试探她对萧煜重伤的反应及后续可能动作,三是敲打她莫要再暗中输送物资,一切需走“正规”渠道。皇帝与皇后,果然步步紧逼。

    

    “小姐,皇后娘娘似乎……信了。”挽星低声道。

    

    “信与不信,她都需要一个‘病弱无力’的靖亲王妃。”苏挽月睁开眼,眸光清冽,“如此,他们才能更放心地摆布北疆,架空王爷。顾清风那边,安远侯府有何新动静?”

    

    “安远侯今日被陛下召入宫中,大约半个时辰后方出,面色看似平静,但据眼线报,回府后便闭门不出。咱们盯着的那几处庄园,昨夜又有动静,似乎又在分批转运货物,方向更偏远了。”顾清风悄声禀报,“另外,刑部那边,刘御史联合几位言官,再次上本要求彻查王启年死因,陛下已下旨责成三司‘务必查明’,但……雷声大,雨点小,主审官员似乎有意控制调查范围。”

    

    苏挽月颔首:“陛下既要安抚舆论,又不想真的动摇安远侯。不过,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熄灭。让我们的人,继续‘帮’刘御史他们找些‘线索’,比如王启年家眷突然离京、安远侯府名下某个庄子近日戒备森严之类,不必确凿,似是而非即可。要让他始终处在嫌疑之中,动弹不得。”

    

    她顿了顿,抚摸着安儿柔软的发丝,声音低缓却坚定:“北疆……王爷那里,有新消息吗?”

    

    顾清风面色一黯:“杜文仲已全面接手军务,各营物资皆需经其衙门核发,咱们海路第二批物资刚到接应点,便被巡抚衙门的人‘登记接管’了,说是统一分配。周霆将军等人据理力争,也只保住了部分直接用于伤兵营的药材。王爷……依旧昏迷,高烧时退时起,伤势反复,军医说能否挺过,就看这几日了。”

    

    苏挽月的心狠狠一揪,指尖陷入掌心。她知道杜文仲会揽权,却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速彻底,连救命的物资都卡住。而萧煜的伤情,更是悬在她心头最尖锐的刺。

    

    “让我们的人,无论如何,必须确保那几位郎中能接触到王爷!”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必要时,可制造些小混乱,或买通巡抚衙门中下层官吏。王爷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物资……明路被卡,就再开暗路。启用最后那条备用的‘蜂鸟’通道,规模要小,批次要多,只送最紧要的药品和少数精锐补给,直接送到周霆或王爷亲卫手中,绝不经巡抚衙门!”

    

    “是!”顾清风感受到小姐平静语气下的惊涛骇浪,郑重应下。

    

    ---

    

    北疆,靖亲王营帐。

    

    炭火烧得很旺,药气浓重。萧煜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箭伤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隐隐血渍渗出。高烧令他时而陷入混沌的梦魇,时而又有片刻模糊的清醒。

    

    梦中,是漫天烽火,是挽月产后苍白的脸,是安儿嘹亮的啼哭,是玄甲令灼热的温度……无数画面碎片交织,最后凝固成挽月那双沉静却充满力量的眸子,仿佛在无声地对他说:“活下去,等我。”

    

    “王爷……王爷……”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低唤,带着陌生的口音,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接着,似乎有清凉苦涩的液体被小心灌入他口中。他想睁眼,却沉重如铅。

    

    帐外,杜文仲正与军中医官及他带来的两名御医商议。“王爷伤势过重,邪毒入体,高烧不退,恐伤及心脉。如今用药已是尽力,能否熬过,全看王爷自身的造化与意志了。”一位老御医捻须叹道。

    

    杜文仲眉头紧锁:“不惜一切代价!所需药材,即刻从衙门库房调拨,若库中不足,速向京城奏请!王爷乃国家柱石,绝不容有失!”他语气恳切,周围将领虽对他接管物资心怀不满,闻言脸色也稍霁。

    

    然而,当周霆提出希望让军中新来的几位“流民郎中”也参与会诊,称其中有人擅治金创热毒时,杜文仲却断然拒绝:“不可!王爷万金之躯,岂能让来历不明之人近身诊治?万一有失,谁担得起责任?一切医治,需由本官带来的御医及军中认可医官负责!”

    

    “杜大人!那几位郎中虽为流民,但医术确有独到之处,已救治了不少受伤弟兄!王爷伤情危急,多一份力便多一分希望啊!”周霆急道。

    

    “周将军,本官理解你等心情。但规矩便是规矩,非常时期,更需谨慎。”杜文仲态度坚决,“此事不必再议。尔等当好生护卫王爷营帐,一应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周霆等人愤然,却无可奈何。他们隐约感觉到,杜巡抚对王爷的救治固然重视,但似乎……更重视“控制”。

    

    是夜,萧煜的体温再次飙升,陷入更深的昏迷,甚至开始呓语。御医们束手无策。周霆在帐外急得团团转,终于咬牙,对亲信低语几句。子夜时分,营中存放部分药材的帐篷“意外”失火,虽很快扑灭,却引来一阵忙乱。就在这忙乱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萧煜的内帐,迅速检视伤口,更换了部分外敷药粉,又留下几粒药丸,示意守在一旁的亲兵伺机喂服,随后又如鬼魅般消失。

    

    翌日清晨,萧煜的高烧竟奇迹般地退下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些。御医们啧啧称奇,只道是王爷体质强健,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唯有周霆等人,心中了然,对那海路送来的“蜂鸟”信使,更多了一份感激与敬畏。

    

    ---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听着冯保禀报皇后探视苏挽月的详情,以及北疆杜文仲全面接管、靖王伤情反复的消息。

    

    “苏氏应对得体,无懈可击。”萧景琰评价道,听不出喜怒,“她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女心智不凡,不可小觑。告诉皇后,日后可多‘关怀’靖亲王妃,尤其是安儿的教养,皇家子嗣,马虎不得。”

    

    “是。”冯保应下,又道,“陛下,安远侯出宫后,暗中递了密信,说……说愿为陛下分忧,彻底了结北疆‘私运’之患,只是需要些……‘便利’。”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倒是会揣摩上意。告诉他,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武库清吏司的差事,便是他的‘便利’。但若再像王启年那样留下首尾……”他冷哼一声,“让他自己掂量。”

    

    “奴才明白。”冯保顿了顿,“北疆杜大人奏请,为彻底规范军需,防止不明物资流入,建议在平州、辽西等通往北疆的要道设立巡检关卡,对所有商队货物严加盘查,非有巡抚衙门或兵部联合印信,不得放行军用物资。”

    

    “准奏。着兵部、户部会同北疆巡抚衙门,速拟细则,尽快施行。”萧景琰毫不犹豫。这是进一步收紧篱笆,将北疆彻底纳入朝廷直接管控的重要一步。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疆与京城之间广阔的区域。萧煜重伤,权威受损;苏氏被困京城,动弹维艰;安远侯这把刀还算锋利;杜文仲正在北疆艰难地树立权威……局面似乎正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传旨,北疆将士血战有功,除原有封赏外,着兵部核查功绩,速报朕知,另行恩赏。阵亡者厚恤,伤者优抚。再,以朕之名义,赐靖亲王百年老参一对,麒麟保命丹三粒,八百里加急,直送北疆大营,交杜文仲亲验后用于救治亲王。”他缓缓道,“要让天下人知道,朕,待功臣不薄。”

    

    “陛下仁德!”冯保高声赞道,心中却知,这恩赏与严控并行,才是帝王真正的驭下之道。

    

    萧景琰负手而立,窗外暮色渐沉。棋盘之上,几处劫争已近尾声,新的布局正在展开。只是不知,那重伤昏迷的猛虎,是否真的就此蛰伏?那深居简出的病弱王妃,手中又是否还握着意想不到的底牌?

    

    风雪虽暂歇,但冰层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已指向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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