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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壶县令,此事办得极好。”
何方不吝夸赞。
主意是他想的,但事情是两人办的。“你们思虑周全,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省了我不少心力。”
贾诩躬身一笑:“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君侯体恤士卒,我等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壶寿点了点头:“贾公所说,亦是我所想也。”
“既集市已备,那便该让弟兄们松快松快了。”
何方转身看向帐内诸将,“传我将令:自明日起,全军五部兵马,施行轮休之制。
每日留一部兵马值守大营、巡查河防。
两部兵马在校场照常操练,剩余两部放假休整,轮休假期三日,循环轮换。
但只可到两处集市,戊时须的归营。”
帐内诸将皆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大军自年初讨伐匈奴起,打山贼、操练、平黑山,连番大战,至今近一年没有休整。
如今一路急行,到了孟津又日日紧绷着戒备,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
这轮休的命令,无疑是雪中送炭。
张飞嗓门最亮,当即抱拳道:“主公英明!
弟兄们早就盼着能松快松快了。
有这三日假期,定能把心里的郁气都散干净,回来操练更有劲!”
何方摆了摆手。
何方开口道:“放假不是放任。
凡轮休士卒,出入大营必须登记在册,按队、什结队而行,不得单独行动。
入集市消费,不得酗酒闹事、不得欺压商户、不得与百姓起冲突,戊时前必须归营,逾期不归者,按军法处置;
但凡有酗酒斗殴、滋扰地方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所属队率、什长一并连坐!”
“遵令!”
诸将齐声应下。
这方面,就连吕布等人也是不敢有任何含糊。
何方治军向来赏罚分明,给了天大的恩典,也定有铁一般的规矩约束。
将令很快便传遍了全营。
起初士卒们还有些不敢相信,待确认是真的,三日轮休、可以去集市随意消费,整个大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前几日刚分到的赏钱还揣在怀里,正愁没处花。
如今有了去处,还能光明正大地歇上三日,士卒们个个喜笑颜开,奔走相告,连操练时的口号都喊得比往日更响亮了几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河阳集市便开了市。
第一批轮休的士卒,按着军规,十人一队,排着整齐的队伍入了集市。
他们大多是边地出身的汉子,也有之前藏匿黑山的贼寇和流民。
平日里除了操练便是打仗,除了种地便是跑路。
哪里有这般放松的机会,手里又有现钱,逛得格外起劲。
有去酒肆打了酒,切了熟肉,和同胞围坐在一起吃喝的;
有去成衣铺,给自己或是家中妻儿扯了布、做了新衣的;并由鲍记镖行代为寄送给老家。
还有的去铁匠铺,给自己的环首刀打磨开刃,给马鞍换了新的皮垫。
虽然军中也有,但自家的兵器和马匹,总想更好点不是。
至于娼馆之内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也是少不了的......
虽然相貌一般,但要看谁上不是,边地的糙汉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回来之后,还忍不住咂嘴。
更有甚者,刚提上裤子,又转头去排队了。
这方面的大商贾李钿,更是亲自赶过来,从各地调来不少小娘,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当然,有些人酒品比较差,喝多了闹事也是有的。
被差役拿住的时候还想瞪眼,忽然发现潘凤也在,登时缩起了脑袋。
冀州的无双上将,天天举着大斧头站在何方旁边的煞神,虽然不知道有几斤几两,但模样委实骇人。
另外一个集市,参与监督纪律的是张燕。
好家伙,那些黑山军出身的,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
另外一些并州军出身的,也老实的不得了,生怕这家伙携恨报复。
其实后来何方问张燕要不要改回本姓,谁知道这人竟然拒绝了,说没有张牛角就没有他张燕。
他这条命是张牛角给的,他就姓张。
不管怎么说,也是有情有义的一条汉子。
也难怪历史上三番两次的去救公孙瓒,铁了心的打袁绍。
值守的亲兵回来禀报集市的情形时,何方正与贾诩、郭嘉、徐庶和壶寿在商量事情。
“君侯这一手,真是妙极。”
贾诩抚须笑道,“三日轮休,既收拢了军心,让弟兄们感念君侯的恩德,又借着集市,把河内的商户、百姓都拢了过来。
如今整个河内,谁不夸君侯治军严明、体恤百姓?”
何方淡淡一笑,目光望向黄河对岸的雒阳城:“治军之道,本就一张一弛。
总让弦绷着,迟早会断。
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才会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后世何方读史,总会生出不解:明明军纪严明才能打胜仗。
但为何古代那些将领,动辄便要屠城纵火、烧杀抢掠?
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不过自穿越以来,随着政治和智力的提升,以及眼界和见识的增长,他渐渐明白。
这背后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兵卒凶顽。
而是乱世之中,多重因素拧成的无解死结。
最核心的动因,是军饷与后勤体系的彻底崩坏。
以东汉末年来说,桓灵以来朝廷财政枯竭,天下分崩之后,州牧割据各自为战,绝大多数军队根本没有稳定的粮饷供给。
对无数被天灾人祸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而言,当兵入伍从来不是为了报国,只是为了活命。
主将既无钱发饷、无粮养兵,便只能将“破城之后,大掠三日”作为唯一的军酬,默许甚至鼓励士卒烧杀抢掠。
抢来的粮草、财帛、布帛,便是士卒的活命钱;掠来的人口,便是他们的私奴。
这是乱世之中,绝大多数军阀维持军队运转的底层逻辑,也是屠城最直接的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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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古代军队纪律体系的先天缺陷。
想要做到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不仅需要主将有绝对的权威,更需要一整套从伍什到全军的严密管控体系,以及足以支撑奖惩的钱粮、土地资源。
这在烽烟四起的汉末,是绝大多数军阀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甚至在太平时代,王朝也很难做到。
因为大家的脑子里就没有这种观念。
自春秋以后,胜者为王的观念占据上风,说白了,自上而下,大家都习惯说话不算话。
孔子说礼乐崩坏,未尝没有道理。
所以呢,主将带头劫掠分赃,上行下效之下,军纪早已成了一纸空文。
更何况,汉末军队的成分极为驳杂,流民、降卒、刑徒、亡命之徒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对军队毫无归属感,对朝廷毫无敬畏心。
只认眼前的真金白银,空泛的军纪条令,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
而赏罚不分明的做法,更是难以让人信服。
最后,战争高压带来的心理异化与创伤宣泄。
冷兵器战争是面对面的血肉搏杀,士卒常年身处尸山血海之中。
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巨大的死亡恐惧、长期的精神压抑,会彻底磨平普通人的伦理底线,让暴力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们在战场上见掼可同袍身首异处,自己也数次与死神擦肩,这种极致的压抑,总要找到宣泄的出口。
而破城之后的烧杀抢掠,便是最直接的宣泄方式。
通过施暴,他们能暂时摆脱死亡的恐惧,获得对生死的掌控感,把战争带来的所有创伤,尽数倾泻到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这也是为何,越是经历过惨烈攻坚战的军队,破城之后越是凶残暴虐的原因。
最后,还有扭曲的军功激励与战略层面的考量。
秦汉以来的军功爵制到汉末早已崩坏,但“以首记功”“以破城论赏”的规则依旧通行。
屠城不仅能让士卒抢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靠着城中的首级冒领军功。
对将领而言,屠城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对坚守不降的城池屠戮殆尽,便能让后续城池望风而降,极大减少攻城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汉末战争的核心争夺,便是人口与粮草。
屠城既能摧毁敌方的经济基础与兵源潜力,又能一次性清除城中根深蒂固的敌对世家豪强,将地方的土地、财富尽数收归己有。
是乱世之中军阀扩张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而正史中对于屠城,史官的笔墨却也是格外模糊。
大多时候,只用“拔其城”“克之”“城中多所残戮”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极少有详细的伤亡统计,更无对屠戮细节的记载。
这背后,既有儒家正统史观的影响——屠城向来被视为“不仁之举”,为了维护胜利者的“明君”“名将”形象,史官会刻意淡化、甚至隐去己方的屠城劣迹。
也有信息获取的先天局限,古代史官大多身居中枢,根本无法亲临战场,只能依据官方上报的文书修史,而这些文书,早已被胜利者修饰美化。
更有古代人口统计的天然粗疏,一座城池被屠戮殆尽,到底死了多少人,从来都没有精准的核算。
最终只能化作史书中一句轻飘飘的“鸡犬无余”,无声湮没在千年烽烟里。
也正因如此,何方用铁律束住兵卒的凶性的同时,也采用疏导之法化解士卒本能。
当然,顺便还把赏赐又赚了回来,过程之中,加以流通。
“只是......”
壶寿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闻听朝中大夫所言,颇多讽商会下娼馆之所也。”
闻听这话,何方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郭嘉早开口道:“管子之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佐军国之用。
夫货殖不通,财货不积,何以富国强兵?
至如孝武皇帝,徒穷兵黩武耳。
然士流多颂其功,而不知其治下生民之惨戚也。”
闻言,何方对着郭嘉竖起大拇指,朗声道:“奉孝所言,颇得我心。
世人只知称颂孝武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却看不见他耗空文景四十年家底,害得天下户口减半、生民惨戚。
更可叹世情向来不公:底层百姓遇荒年为活命偷半斗粟米,便被斥为刁民、治以重罪;
可居上位者穷尽天下民力,造下滔天大祸,只凭一纸轻飘飘的罪己诏,就能换得后世宽宥,连满身过错都能一笔勾销。
说到底,不过是世人对底层太过苛责,对掌权者,又太过宽容罢了。”
这话说的,帐内一时寂然。
贾诩下意识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你,你不也是掌权者......好吧,听说你也是底层上来的,所以知道民间疾苦。
壶寿左看右看,不敢说话,他算是第一次参与何方核心的小会,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怕犯错。
徐庶冷嗤一声:“那些舞文弄墨的士子和骑马握矛的将军,眼里只有帝王功业,何曾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
“嗯......”
贾诩闻言,连忙开口道:“主公此言,一语道破了世情的根由。
盖因居上位者,手握无上天权,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自古为帝王者,错到极致,也多是诿过臣下、归罪天灾,至死不肯认一个‘错’字。
孝武这一纸轮台诏,非是真能赎尽他穷兵黩武的滔天过错。
只是这世间手握无拘无束权柄的人,肯低头向天下认错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世人见惯了刚愎自用、至死不悟的君主,骤然见一个肯折腰认过的,便如获至宝,自然纷纷宽宥称颂,反倒衬得这一点举动,成了难得的好处。”
何方闻言朗声大笑,对着贾诩拱手道:“文和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
诸位,这事后的虚名与宽宥,与当下并无益处。
我们所求者,宁可不立那震古烁今的战功,也要从一开始,就不害民、不造错,护得治下百姓有一口安稳饭吃。
这,才是我起兵的初心。”
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众人神色有点奇怪。
这才想起来,这几个货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
人家是实用主义者。
我这么高的政治能力,怎么......好吧,也可能是演习惯了。
于是又道:“民如水,我等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我等须以为可畏,如此才能使家族绵延万世也!”
贾诩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主公英明。”
对于实用主义者,还是要给他们说明,会带来什么实打实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家族绵延万世......福荫子孙万代......
不管目的如何,过程是好的就行。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因为绝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目的的好处,他们只会成为过程的牺牲品。
而不尊重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迟早是要被反噬的。
几千年来的轮回可见一斑,尤其皇族......不是落在你身上,就是在你子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