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士族是并州的根基,必须大力提拔,才能稳固民心。”
何方缓缓说道,“但也不能全用本地人,否则容易尾大不掉,把我等架空。
从雒阳、河内过来的人,因为牵绊不在此处,多有才干且欲做出业绩,自然也需安排相应职位,形成平衡。”
政治这东西,其实说白了,可大可小。
具体含义也有诸多解读。
就好比集团公司空降一位区域总裁,一方面要用分公司原班人马,一方面也需适当替换部分自己人。
如今何方通过一些手段——或是说原分公司的一帮中高层本就有猫腻,这群人被开除后,自然空出了大部分位置。
区域总裁可以全换成自己带过来的人,也可以直接提拔原分公司的人,但最好能两头兼顾。
这个手段,其实也可以说是政治。
何方之前任职的公司,就有位区域总裁空降过来,然后因为理念不符等原因,部分中高层离职,空出了部分位置。
但这位区域总裁把空出来的位置全换成了自己人,最终导致区域离心离德,业绩一落千丈。
这便是政治能力不足的表现。
便是在汉末原本的历史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例子。
其实无论曹操也好,刘备也好,政治能力委实都一般,这才是两人麾下内部纷争、叛乱不断的核心原因。
何方的笔在名单上圈圈点点:“因三互法之规,太原郡太守一职,太原本地人不得担任。
如此正好,我意让种邵接任此位。”
此举也是做给种家、杨家、吴家这些盟友看——跟着我干,自有厚报。
“河南都尉一职,由从事中郎吴懿代任。”
军权这一块,何方是要牢牢抓在手中的,所以种邵本就不可能长期担任都尉。
何方和吴家的关系牵绊深一些,可以适当掌些兵权。
当然,牵绊还不足够,所以吴懿在这个任上,其实也是过渡。
两个核心位置定下来,何方随即看向戏志才,道:“各郡的功曹、主簿等职,多任用本地士族推荐的贤才。
其中要害部门穿插安排一些外来官员。
具体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
接下来我的心思多在练兵之上,内政这块基本就交给你了。
你闲暇时多与别驾交流,听听他的见解。
但大的方面,绝不能妥协。”
戏志才点点头,又问道:“大的方面,具体指什么?”
何方想了想,仔细说道:“我所思考的,当称‘制度管理’。
这‘制’,并非依附于人,而是一套独立的管理模式,亦可称之为‘科学管理’。
它由诸多要素相辅相成,形成完整体系,且能在实践中不断修正完善。
这并非仅凭经验行事,亦非拒绝协作、奉行个人主义,而是通过激发每个人的最大效能,实现整体的和谐与最大收益。”
智力高达98的戏志才听得有些发懵:“啊?!”
为了能够甩锅一部分事情,何方拼着智力受损,耐着性子详细解释:“这可以理解为一种‘道’——管理之道。
就像这世间万物运行,每日东升西落、四季更迭,皆有其规律。
此大道不以任何人的出现或消失而改变。
至于更换的管理者,最多也只能造成刮风下雨般的小波动罢了......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此‘道’的理念植入每个人的信念之中,让其深信不疑。
若有人妄图篡改大道,必会被大道所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道的核心,是以理性、科学、民主、自由、平等为根本价值。
最终要实现一个人人平等、生老病死无虞,众人皆可自由追寻理想的时代......”
戏志才:“......”
良久,戏志才才勉强反应过来,担忧道:“州牧,你莫不是为了忽悠白波贼,所以看《太平经》,把自己看入迷了吧?”
何方:“......”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太平经》其实还是太肤浅了,说的都是些大而化之的东西,而且杂糅的东西太多,很多前后逻辑都对不上。
目标虽美好,具体操作起来,终究还是君君臣臣、等级分层那一套......”
这话一说,戏志才总算放下心来。
何方负手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目光长远,神情萧索:“我这是结合《淮南子》《韩非子》《道德经》《孟子》《论语》等典籍。
并吸纳管仲等大才的治国理念,再参考部分《太平经》的要义。
剖析其中精华,加以提炼,并逻辑归类,最终形成的一整套‘道’。”
戏志才认真道:“不是在下说风凉话,州牧这个想法怕是难以实现。”
何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戏志才的肩膀上,目光真诚:“难以实现归难以实现,但总要有个目标去追寻、去探索。
这才是理想,是一个聪明人该去思考,该去追索的东西。
至于事情本身,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
来来来,我给你讲一个《愚公移山》的故事。”
戏志才有些无语,道:“方伯,《列子》我也看的好不好。”
何方瞪眼:“《列子》,我看的是《冲虚真经》!”
戏志才:“那不还是列子?!”
“没有冲虚真经好听。”
“......”
......
“州牧,若此时代真能实现。
这般福利之下,怕是会滋生许多懒人,乃至无用之人。”
“无妨。
他们愿懒便懒,愿闲散便闲散。
作为道的开创者,我们心胸当开阔些,容得下这般人存在。
就好像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我们的存在与否毫无意义,但它并不在意。
那些懒人废物也是一样,他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但我们要允许他们的存在,如此世界才是缤纷多彩,而不是充满了计算和利益。
你也毋庸担心,毕竟,能改变世界的,向来只是那一小撮人。
我们只需打造好适宜的环境,尽量让这部分人能无忧无虑地追寻理想,不必为俗务应酬、虚与委蛇,便足矣。”
“我明白了!”
“早该明白了!”何方无语至极,因为系统已经提醒他两次了。
他的智力已经连降两点,到了98了。
与此同时,戏志才被醍醐灌顶,智力提升到99了。
接下来攻守之势异也,基本都是戏志才提出各种问题,何方根据经验来解答了。
......
两人谈得热切,不知不觉间,窗外已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轻轻的声音:“君侯......”
这般时辰,若非要事或重要之人到访,亲兵绝不敢贸然打扰。
“何事?”戏志才问道。
亲兵一愣——他是刚换班过来的。
心中顿时疑惑戏志才怎么和州牧睡一块了,什么情况?!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龙阳之好么,权贵之间也算常见......
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回道:“司隶。”
“让他进来吧。”何方开口说道。
......
闻言,门外的张震推门而入。
转过屏风,亲兵眼睛的余光,正看到何方与戏志才坐在案前,衣着齐整。
“想什么呢,我的心真脏!”
那亲兵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