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长老大喝一声,带著眾人离开了星海宗驻地。
残存的星海宗弟子们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红著眼眶朝岛中心的传送阵撤去。
曹道德被两名弟子架著,那面碎成数块的铜镜被他死死攥在手里,镜面上倒映著海行川越来越远的身影。
海行川一直等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废墟之间,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余沧海。
九柱锁天大阵的黑色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九座山峰上的巨柱裂纹密布,其中一根已经崩碎了三分之一,岩石和阵纹的碎片从山巔倾泻而下,砸起漫天烟尘。
锁链的束缚之力在衰弱,余沧海周身已有淡淡的水蓝色灵光重新亮起,那光芒每过一息便强盛一分。
海行川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於是,星极镇海剑分光化影,一化为五攻向了五派掌门。
五柄剑影同时袭向五派掌门,剑势凌厉,却毕竟分散了力道。
余沧海身上水蓝灵光大盛,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剑影;韩魘以独臂挥出阴煞爪,將剑影撕裂;段天德暴喝一声,巨锤横扫,將剑影砸成漫天碎光;另外两位掌门也各施手段,將袭来的剑影一一化解。
然而五道剑影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海行川本人。
他在剑影分化的瞬间便已动了,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最近的段天德。
星极镇海剑的真身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锋直取段天德的咽喉。
段天德瞳孔一缩,他虽被锁链束缚无法移动,但双手尚能活动,巨锤仓促上撩,与星极镇海剑撞在一起。
鐺——
火星四溅。
海行川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但他半步未退。
他的左腿已经废了,他索性以膝盖骨硬顶著地面稳住身形,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更快,更狠,角度更刁。
段天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著剑尖刺破护体罡气,没入右胸三寸。
一剑,重伤段天德。
与此同时,韩魘的阴煞爪从侧后方袭来,五指带著浓郁的煞气直取海行川后心。
海行川没有回头,他只是將身子往左偏了半寸,阴煞爪撕开了他右肩的血肉,连带著大片皮肉被扯下,但他的剑已经从段天德胸口拔出,以一个反手撩天的姿势,从腋下倒刺而出。
韩魘惨叫著暴退,仅剩的左臂上多了一道从腕到肘的剑痕,深可及骨。
五息之內,海行川连伤两名金丹后期。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他的右肩被阴煞爪撕得血肉模糊,整条右臂已几乎不听使唤,只能靠手腕残余的力量握住剑柄。
他的左腿膝盖骨碎裂,每一次腾挪都伴隨著骨骼错位的闷响。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数不清,鲜血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连面目都模糊了。
余沧海看得心头一阵发寒。
他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样不怕死的。
海行川的打法根本不是在斗法,而是在以命换命。
他放弃了一切防御,把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星力、所有的体力都押在进攻上——你的刀砍我,我不管,我先捅你一剑再说。
你的掌打中我,我不躲,但我的剑也会同时刺穿你的胸口。
这种打法,太过疯狂。
第六息。
海行川身形一转,扑向了第三位掌门。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道號玄真子,是五派中玄元宗的掌门。
玄真子见他浑身浴血扑来,心中竟生出几分惧意,仓促间催动一面护身法盾挡在身前。
海行川一剑劈在法盾上,法盾剧烈震颤,裂纹密布,但没有碎。
他不退反进,又是一剑劈在同一个位置,法盾应声而裂。第三剑紧跟著刺入,贯穿了玄真子的左肩。
玄真子闷哼一声,左手捏碎一枚玉符,一道金光將他罩住,硬生生弹开了海行川的追击。
第七息。
海行川借反弹之力折身杀向第四人——海运宗掌门墨玄真人。
墨玄真人见他连伤三人,早已亡魂大冒,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內灵力,挣得锁链哗啦作响。
海行川的剑刺来的时候,他拼尽全力的侧身避开了心口要害,剑锋从左胸穿过,刺穿肺叶,却未伤及心臟。
海行川还想补一剑,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志了,他的剑慢了半拍,让墨玄真人有了祭出底牌的时间——那是一枚六阶的破禁符。
在那一瞬间,他使用此符破开了阵法禁錮,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第八息。
海行川没有追。他转过身,面向最后的余沧海。
两人四目相对。
余沧海看到了一双让他终生难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决然。
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了,只是这个死人在死之前,还要再拉几个垫背的。
“海行川,你——”
余沧海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海行川已经举起了星极镇海剑,剑身上那些裂痕在这一刻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剑芒吞没了整柄剑,也吞没了海行川持剑的手臂。
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从剑身中缓缓溢出,那是歷代星海宗掌门封印在剑中的全部杀意,四千年的积累,无数修士的执念。
余沧海怕了。
他拼命催动体內灵力,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裂纹从锁链的节节处蔓延开来。
还需要两息,两息之后他就能挣脱束缚,届时他一定要用最凌厉的手段將这个疯子毙於掌下。
但海行川只不给时间了
剑落。
沧海无量掌以掌对剑,水蓝色的掌力与银白色的剑芒撞在一起。
整个战场都被这两股力量的碰撞照亮了,废墟上的碎石被气浪捲起,如暴雨般四散射出。
余沧海闷哼一声,右掌被这一剑砍掉一半,鲜血不断从掌心喷涌而出。
但这一剑没能杀了他。
海行川终究还受到了伤势的影响,否则的话不会只有这点收穫。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息,最终海行川被震飞出去,重重砸进一堆瓦砾之中,半天没能爬起来。
而黑色锁链,也在这一瞬间寸寸碎裂。
九息。
禁錮解除了。
余沧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右掌,再抬头时,眼中杀意已凝成实质。
不只是他,韩魘、玄真子以及另外两位掌门也同时挣脱了束缚,五名金丹后期將这堆瓦砾团团围住,每一道目光都带著刻骨的恨意。
这一战,无论谁贏,五大派的脸面都已经丟尽了。
五个掌门被一个受了伤同阶修士逼得如此,这种事传出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东海立足
“杀了他。”韩魘咬牙切齿,独臂一挥,阴煞爪再次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