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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棠溪雪站在原地,低下头,望著怀中那只不满地甩著尾巴的小白猫。

    银空仰起头,冲她“喵”了一声,小脑袋一歪,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盛满了控诉。

    仿佛在说:方才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將军,挤到本喵了!

    她轻轻抚了抚它的背脊。

    那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顺著那雪白的毛髮滑下去。

    小白猫把头埋进她臂弯里,尾巴却还在一甩一甩地抗议。

    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傻瓜。”

    她轻声说。

    嗓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融化的糖。

    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暖意与欢喜。

    她的小竹马,真的很可爱呀。

    让她如何能不喜欢

    不远处,竹林深处。

    晏辞倚在一竿修竹旁,遥遥望著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赤焰佩剑上——风灼腰间那柄剑,剑柄上新系了一枚鎏金玫瑰玉佩剑穗。

    那玉佩做工极精致,玫瑰花瓣层层舒展,背面鐫刻著冰雪纹样,在雪光下流转著温润莹泽的光。

    那是棠溪雪亲手系上去的。

    就在方才。

    她踮起脚尖,指尖绕过长剑吞口处的银链,將那枚玉佩穗子繫紧。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极郑重的仪式。

    风灼站在那里,耳根红透,一动不敢动。

    晏辞看得分明。

    那枚剑穗,是她的印记。

    是宣告。

    是“有主了”三个字,用最温柔的方式,刻在所有人眼前。

    明目张胆。

    毫不遮掩。

    晏辞轻轻嘆了一声。

    那嘆息很淡,淡得像雪沫落在湖面,一眨眼便被风吹散了。

    “风小將军,祝你好运。”

    他喃喃,在心里默默替风灼点了三炷香。

    他可记得,他家陛下上次说的,要將风灼和花容时一起赐死呢。

    陛下至今未动,不过是顾念著棠溪雪。

    毕竟棠溪雪对风灼的偏爱,同样明目张胆。

    那枚剑穗,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消息传到陛下耳中之后。

    到底是能保住风灼的小命,还是成为他的催命符

    晏辞不知道。

    跟花容时不一样,风灼在棠溪雪心中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陛下若真想动他,势必要与她反目。

    “毕竟是青梅竹马啊……”

    他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且看陛下的態度了……这场情局,到底谁主沉浮”

    “左右,我避远些,便也烧不著了。”

    他自年少时起,便被小殿下吃得死死的。

    那时她还小,软软糯糯的一团,从迴廊那头跑过来,裙摆翻飞,像一只误入深宫的小蝴蝶。

    “阿策哥哥——”

    她这样唤他,嗓音又甜又软,像是春日里化开的蜜糖。

    他便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胡闹。

    什么荒唐事都敢应承,什么混帐名头都肯担著。

    那些年,杏花微雨,春山如笑。

    她跟著皇太子棠溪夜来麟台上课时,悄悄回头,冲他眨眨眼。

    他便心领神会,趁著太傅转身写字的空当,將袖中藏好的糕点递过去。

    一块桂花糕,传了三个人,落到她手里。

    她背对著太傅,偷偷咬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眼弯弯。

    他低下头,装作在认真抄书。

    可那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阿策哥哥,听说宫外有很多好吃的……织织好想出去玩呀……”

    她说想出宫看看,他便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辰,算准了哪条路最安全,甚至提前备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藉口。

    她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

    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始终与她隔著一步——近了,怕她拘束;远了,怕护不住她。

    她说想去军营看演武,他便冒著被父亲打断腿的风险,带她悄悄潜入北衙大营。

    校场上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她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亮得惊人。

    忽然有匹受惊的战马朝他们衝来,他本能地挡在她身前。

    后来被人认出来,他挨了好一顿训。

    可事后她躲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说“阿策哥哥好勇敢”。

    就这一句,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说想学兵书,想要像他那么聪明。

    他便將她带进晏家的藏书阁,一页一页,一条一条,细细讲给她听。

    夜深了,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他轻轻托住她的额头,没有叫醒她。

    只是將烛火拨暗了些,替她披上自己的外袍,就那样坐著,让她靠著,直到东方既白。

    他想:她不必知道,他今夜本还有三份策论要写。

    明日熬一夜便是。

    她说想去最高的山顶看日出,他便带著她爬上了那座最险峻的山峰。

    黎明时分,他们坐在崖边,望著天边渐渐亮起的霞光。

    她转过头,冲他笑,说:“阿策哥哥,你看——残月沉渊,旭日披襟,千山尽染。”

    他没有看太阳。

    他在看她。

    那些年里,他好像一直在看她。

    看她笑,看她闹,看她从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糰子,出落成亭亭玉立。

    他心甘情愿守在她身侧,替她谋划,替她打算,替她挡那些看不见的刀锋。

    分明父亲千叮万嘱,要他辅佐皇太子棠溪夜。

    可他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为此,他挨了不少家法。

    那日祠堂里,烛火幽幽地燃著,照著祖宗牌位,明明灭灭。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父亲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言策!你可还记得你的表字是什么意思”

    戒尺落下,带著风声。

    他跪著,不躲。

    “言为心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为父不知道吗”

    又一记。

    “策为天下!你的心思该放在哪里是放在皇太子身上,还是放在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身上”

    再一记。

    “你是家族的希望!晏家已经选错过一次了,家族如今,容不得一点错误的抉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明白了吗”

    他咬著牙,没有吭声。

    疼吗

    疼的。

    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烙铁烫过。

    可他心里清楚,这点疼,比不上往后要忍的那些。

    他垂著眼,低低应了一声:

    “儿谨记。”

    言策。

    言者,言语之谋,进諫之道。

    策者,计策之筹,鞭策之责。

    这二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时时提醒著他——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

    他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红山茶下,那道雪白的身影依旧静静立著。

    花瓣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怀中那只懒懒的小白猫身上。

    美得像一幅画。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晏辞默默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那笑容——

    迷了心窍。

    另一侧的湖畔,山石错落。

    花容时呆呆地望著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

    “表哥……”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哭腔,几分委屈,几分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那小疯狗……他、他居然还抱了吾妻……”

    他转过头,望著北辰霽,眼睛红红的,像是隨时要落下泪来。

    “他凭什么啊”

    “凭他帅”

    “凭他年少有为”

    “凭他们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几分。

    “表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北辰霽立在原地,神色淡淡地望著他。

    那双紫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作为一个过来人,本王的建议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別过来。”

    “反正你过来也毫无用处。”

    花容时瞪大了眼睛。

    “表哥,你居然这么扎我的心!”

    他捂著胸口,动作夸张得像是演一齣戏。

    “你还是不是我的亲表哥了”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的控诉: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就这么多人要砍我!”

    北辰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淡淡开口:

    “算你倒霉吧。”

    花容时:“……”

    他深吸一口气。

    “罢了,生活给了我一耳光,我觉得没有上次响。”

    北辰霽瞥了他一眼。

    “表弟,你还是努力变强吧。”

    他的嗓音依旧是淡淡的,甚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不然会有更多无情的耳光。”

    “本王可没空天天给你当护卫。”

    花容时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委屈状。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我是弱者,我不仅抱怨环境,我还抱怨强者。”

    他抬眸,望向北辰霽,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祈求的光。

    “父皇说了,遇事不决,先问表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可怜巴巴的哀求:

    “表哥,你可千万別不管我啊……”

    “我可是你的亲表弟。”

    “他们是真的发了狠,想对我辣手摧花……”

    北辰霽望著他。

    望著他那张妖冶动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藏著的狡黠与委屈,还有他那副赖上他的无赖模样。

    他忽然有些头疼。

    “走吧。”

    他淡淡开口,转身离开。

    “先回去再说。”

    花容时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

    “表哥,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会管我的对不对”

    北辰霽不理他。

    “表哥,你別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花容时小跑著跟上,粉纱衣袂翻飞,像是一朵漂亮的桃花。

    “表哥,你说那小疯狗他怎么能收吾妻的礼物我们要不要去抢回来啊”

    北辰霽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冷冷地望著他。

    “你再提一句『吾妻』——”

    他顿了顿,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

    “本王现在就让你自生自灭。”

    花容时瞬间闭上嘴。

    可那双桃花眼里,依旧盛满了委屈。

    表哥好凶啊!

    他默默跟在北辰霽身后,一步一回头,望著那株山茶花树的方向。

    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

    想起她脸上那甜甜的不属於他的笑意。

    心口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可他又忍不住想——

    吾妻,真好看啊!

    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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