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刻晴低着头,轻轻呢喃着,“我记得储物戒留给了芽衣。”
“对。”刻晴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琪亚娜有点不适应,瓦尔特倒是已经适应了——两份灵魂的刻晴经常这样。而琪亚娜则在意刻晴口中的那个名字——芽衣。
“那手上的戒指是?”
“誓约之戒。”
“……”
“你没有读记忆吗?”
“还没有。”刻晴摇了摇头,“你已经答应甘雨了吗?所以,妈妈突然恶化的原因是?”
“甘雨说是妈妈心中的执念散了,她撑了这么久,就是想要见到我们能找到足以托付终身的人。而前天海灯节,甘雨送与我誓约之戒,回到家后妈妈就看到了戒指,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
“杨叔,列车如果需要落地停靠的话,我可以在孤云阁拟造一个维修基地,这里偏远,上面也没什么魔物,可以对列车进行检修工作。”刻晴抬起头,看向瓦尔特和姬子,“姬子姐姐,谢谢您送我回来,我现在要先去见妈妈了。”
“去吧小暗,如果需要记得叫我们,哪怕只是需要人陪伴,我们会来到你身边的。”姬子看向帕姆,这是她第一次见帕姆下车,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帕姆是不能下车的,她有些担心帕姆,但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位让帕姆紧紧抱着的少女。
刻晴没说什么,也没叫人陪同,将琪亚娜留给列车组不会有问题的。刻晴孤身一人落回地面,直接在刻府降落,刚落地就看到在原地焦急等待的甘雨。
“甘雨。”刻晴两三步来到甘雨身边。
“阿晴,你为什么突然跑掉……”甘雨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刻晴头上的墨绿色发簪,“你是小暗?”
“是的,甘雨,小白让我回来。”刻晴担心刻母的情况,一边与甘雨说话一边向着刻母的房间走去。
在这最后的时日里,刻母的几个孩子都守在床前,他们推掉了所有事情,都在尽最后的孝心。
刻晴的重新出现让大哥松了口气,刻晴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床边。
好似是感应到刻晴回来,刻母虚弱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好像能看穿很多东西,包括刻晴。
“阿晴……”刻母抬起手,刻晴赶紧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妈……”小暗不知道跟妈妈说什么好,但是在她与小白的计划开始之前,每次回家,妈妈都是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这个一直都支持自己的人,是刻晴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终于回来了……”刻母努力抬起手,摸了摸刻晴的头,一如往常。刻晴鼻子一酸,泪水再次滑落。
其他人都不解,刻晴明明已经回来半年有余,为什么刻母说刻晴终于回来了?只有刻晴自己知道,刻母将死之际,看到了自己的灵魂依旧残缺,而现在空缺的灵魂变得完整,这才有刻母的这一句话。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刻母轻轻抚摸着刻晴的头,然后她再也抬不起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妈!”小暗紧紧握着刻母的手,试图留住刻母最后一丝生命力,但她做不到了,刻母的身体已经到极限,她只是在彷徨之际,看到女儿灵魂的残缺,升起新的执念,才让她强撑着度过了这两天,等到小暗回来。
见到小暗和小白一切安好,刻母彻底放下心,终于可以安心回归地府,去找等了她多年的那个人了。
刻晴握着母亲的手,失声痛哭。为什么……半年前应该跟小白一起在提瓦特陪妈妈的……
刻晴的哥哥们走过来轻声安慰刻晴,甘雨也站在后面不远处,虽然没说什么,但也一直默默陪着刻晴。
最爱自己的人离开了,刻晴沉默了两天。这两天,几位哥哥们在操办着刻母的后事,刻晴就这么静静地在床边跪着,姬子和瓦尔特来看过她,丹恒和三月七也来过,看到刻晴的状态,他们都没有打扰刻晴。虽然处于大丧时期,但刻府依旧愿意招待刻晴的几位朋友,不过列车已经如刻晴所说在孤云阁落地停靠,无名客们还是选择回列车上休息。
刻晴就这么静静跪着,一直到黑衣人们将母亲的遗体抱进棺材,刻晴才重新抬头,她的眼中有些迷茫,以及过量的伤心。
“你的状态好差……”刻晴的声音有些嘶哑,她都感觉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我知道……我没想到妈妈又强撑两天是因为……发现我没有在……”小暗的精神状态现在差得有些过分,悲伤将她包裹。
“你休息一会,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小白强行将小暗压进意识深处,给自己换上金色发簪。
几个哥哥看着刻晴自言自语,太久没看刻晴两个灵魂对话了,他们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刻晴起身,拍了拍膝盖,要是常人跪这几天,腿不用要了,长时间血液不循环直接会让腿部坏死,刻晴也就仗着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才敢一直跪着。
先去简单给自己清洗了一下身体,把这几天的狼狈洗去,刻晴回到灵堂时就看到了胡桃。
“胡桃,竟然是你亲自来吗?”刻晴走到胡桃身边,甘雨刚刚在和胡桃聊天。
工作状态的胡桃哪怕是年轻的模样也不会有任何的俏皮,她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样子,看到刻晴走过来,先轻声说:“刻晴小姐,请节哀。我听闻是令堂过世,便亲自过来了。”
刻晴也帮过胡桃很多,两人之间交集甚密,之前也是胡桃帮刻晴送走的寒霜。
“辛苦你了,胡桃。”刻晴虽然眼中还有一些失落,但现在是小白在控制身体,她对母亲的亏欠感没有小暗那么严重,所以跟几个哥哥一样,认为母亲一生顺遂,寿终正寝,走的时候儿女皆在身边,没有什么遗憾与痛苦,就好好送她离开便好。
而小暗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太多,从计划开始后,小暗跟母亲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回到提瓦特之后也没有待在提瓦特,又偷偷跑回列车,没能在最后的半年里陪着母亲,是过分的自责让小暗的失落比小白更多。
“刻晴小姐,今夜起棺,今天跟令堂做最后的道别吧。”胡桃通知刻晴,刻晴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胡桃。”说完,刻晴走到棺材旁,正在这里的二哥给刻晴腾了个位置。
“阿晴,跟妈道个别吧。”二哥说。
“还不是时候。”刻晴却摇了摇头,她知道,小暗还有机会再见一次母亲。
刻晴在棺材旁坐下,一直等到晚上,这时其余人都被清退了,事情交由往生堂全权操办。
在场的非往生堂人士就只剩下刻晴与甘雨。摆渡人胡桃与甘雨都是往生秘术的使用者,甘雨提出可以与胡桃一起,胡桃答应了。而刻晴,她也要留下,胡桃也没说什么。
做好一切准备,现在胡桃只要把刻母的灵魂引渡黄泉,便可以将棺材抬去下葬。
“船渡黄泉,往生秘术!”甘雨和胡桃同时出手,一个十分凝练的生死之门出现。
而刻晴此时掐起法诀,用出与往生秘术不同的法术:“天地之约,以此为契;以吾为引,渡人死生。”
刻母的灵魂飘出,与其他人有些虚幻的灵魂不同,刻母的灵魂竟十分凝实,而且刻晴用出特殊的法诀后,死生之门居然直接具象化了,这让甘雨和胡桃都很惊讶。
“小暗,跟妈妈道别吧。”刻晴闭上眼,顺便贴心地换上墨绿色发簪。
已经缓了好几天的小暗再次出现,刚一出现,刻晴的眼睛就红了。刻母笑着走过来抱住刻晴,她甚至能真正触碰到刻晴:“阿晴,不哭,我知道你为没能陪在我身边而自责,但我不怪你。你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交到了很多交心的朋友,我为你感到高兴。继续向前吧,无论是怎样的你,只需要记住,我永远爱你。如果害怕,就看看它吧。”说着,刻母拿出一块玉佩,轻轻戴在刻晴手腕上。
刻晴靠在刻母怀里,紧紧抱着刻母,不愿让其离去。胡桃惊讶地发现,其他人的灵魂如果不穿过生死之门就会慢慢消散,而刻母的灵魂一直这么凝实,胡桃不知道原因,但肯定是刻晴干的。
“妈妈,一路走好……”刻晴最终也不知道在这最后时刻与母亲说什么,只能把头埋在刻母怀中,轻轻地说。
刻母最后一次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刻晴是她的骄傲,作为母亲她为女儿做了所有,给了自己能给的一切支持。临死哪怕觉得自己放下了一切,但被女儿抱着时依旧感到了不舍。
不过自己终究是个凡人,遵循世界的规律便好。刻母轻轻推开刻晴的手,搭着刻晴的肩膀,认真地看了刻晴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而后,她转过身,一步一回头地,向着生死之门走去。
直到刻母踏入生死之门,生死之门消失,刻晴都想再扑过去抱住妈妈,但她忍住了,只是没忍住眼泪。
“再见,妈妈。”刻晴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呼吸,连心法都压制不住小暗呢情绪波动,她用了好一会才把心情稍微平复。
“走吧,胡桃。”刻晴看向胡桃,胡桃点点头,几个黑衣人抬起棺材,在夜色的笼罩下,离开刻府,向着墓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