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湖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陈九川回头看去,萧乱云眼神戏谑盯着他。
“想什么呢,孤男寡女的莫坏了我的名声。”
陈九川没好气骂了一句,再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出。
萧乱云这妮子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反正隔一段时间就跟犯了病一样喜欢捉弄捉弄他,着了几次道的陈九川一看萧乱云这熟悉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要作作妖了。
陈九川带上门,沿着走廊下了楼梯。
客栈大堂里还有零星几桌客人,多是三五成群的修行中人,腰间佩剑,袖中藏符,各自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客栈大门。
苍梧云港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湖面上灯火通明,数百艘渡船错落停泊,桅杆上悬挂的灯笼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横亘在水面上的火龙。
岸边的小圩更是人声鼎沸,卖吃食的,售法器的,摆摊算卦的,甚至还有几处临时搭起的戏台,有伶人在上面唱着南朝的乡音小调。
当然,这种地方能摆摊算卦的肯定要比一般市井里算卦的老道士要灵验一些,不过陈九川向来不喜欢去算这种东西,因为小时候也不是没有算过,但无一例外都是说些好话图个吉利的,偶尔有一两个真本事的,算出来之后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显然是真话说出来不好听,又不愿意昧着良心说些违心话。
陈九川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来往行人。
他能感觉到,这座云港里如今汇聚了来自各洲各道的修行者,气息驳杂,强弱不一。
有的人站在自家公子边上不显山不露水,走在大街上如同寻常百姓,若非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但陈九川能隐约感觉到那人境界肯定不低,甚至可能离仙人都只差了一步半步;有些人则锋芒毕露,恨不得把“我是高手”四个字写在脸上,走路都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气势。
走了约莫一刻钟,陈九川在一处卖糖水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来一碗甘蔗汁。”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手脚麻利地切了一段甘蔗,放进木制的压榨机里,用力一压,清甜的汁水便顺着槽口流进了碗里。
“客官,您的甘蔗汁。”
胖妇人笑呵呵地端上来:“三文钱。”
陈九川付了钱,端起碗喝了一口,清甜爽口。
他正喝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冽,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击打在青石上。
陈九川微微侧身,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腰间悬着一块儒家书院的玉佩,玉佩古朴无华,但隐隐有浩然气流出。
白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陈九川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九川也点了点头,端起碗喝完甘蔗汁,便准备离开。
“阁下也是来参加福境赌杀的?”
白衣年轻人忽然开口问道,用的是中土神洲的通用官言,字正腔圆,比陈九川说得还要标准。
陈九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回道:“不是,没那个实力。”
白衣年轻人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陈九川耸了耸肩,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九川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处空地上围了不少人,中间似乎有人在比试什么。
他好奇走过去,挤进人群,发现是两个年轻人正在切磋。
一个身材魁梧,赤手空拳,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拳劲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都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另一个身形消瘦,手持一柄短刀,刀法诡异刁钻,专往对手的关节和要害处招呼。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周围的看客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好!这一拳打得好!”
“那刀法也不差,角度太刁钻了!”
陈九川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
这两人虽然打得很热闹,修为也不算低,放在同龄修行者中算是不错的,但在陈九川眼中也就那么回事,动作太慢漏洞百出,他要是上场,杀人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走着走着,陈九川忽然惊觉自己此时竟然在俯瞰这两人的境界!
三境武夫竟然能俯瞰四境练气士的气象路数!
他摇摇头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白皙,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跋扈之气。
他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玉佩,手指上戴了三枚戒指,每一枚都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灵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打什么打?大晚上的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锦袍少年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冲着场中那两个切磋的年轻人喊道。
那两个年轻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魁梧青年皱了皱眉,抱拳道:“这位公子,我们只是切磋一下,扰了公子清静,实在抱歉。”
“抱歉就完了?”
锦袍少年冷哼一声,一脸跋扈道:“你们知道我住在哪家客栈吗?就在旁边!你们打得叮叮当当的,我怎么睡觉?”
消瘦青年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那你想怎样?”
“怎样?”
锦袍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赔钱!一人三百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三百两银子?这哪是赔钱,分明是敲诈!
魁梧青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位公子,未免太过分了吧?”
“过分?”
锦袍少年挑了挑眉:“你们扰民就不过分?我告诉你,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锦袍少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