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韩立通过各种禁制，进到洞府之内的一间厅堂。

    刚在石桌前坐下，一只巨猿傀儡就端着两杯茶过来，分别放在二人面前。

    傀儡之道虽然各家不同，但皆有相通之处，这种低级傀儡段绯神识看几眼就大概能解出内部构造。她在心里蛐蛐了一下直男审美，接着端起灵茶浅啜一口，夸起茶的味道来。

    韩立见她并未对傀儡表示出惊讶，反而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还要感谢段师妹带婉儿去找灵烛果炼制造化丹，韩某以茶代酒，敬师妹一杯。”韩立敬完茶放下杯子，又道，“冒昧问一句，段师妹怎么知道坠魔谷有灵烛果？”

    “哦，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段绯吹吹热气，一脸坦然地说，“多年前我们在大晋游历，遇到一个自称是天南来的道友，从他手里得到一张羊皮卷。上面就有坠魔谷的地图和灵烛果的记载，所以我们就来了天南碰碰运气。”

    “你们来天南就是为了这个？”韩立一抬眉毛，似有不信。

    段绯笑了笑：“那韩师兄以为呢？”

    “听说尊夫是小极宫长老，怎么会任由你留在天南，担任落云宗长老？”韩立目光如炬，“据我所知，小极宫可是不输大晋正魔十大宗门的门派，留在那里不比落云宗好吗？”

    “其实是因为小妹当时困于瓶颈，外子为了帮我寻求机缘突破，所以带我前往大晋。”

    段绯和萧诧一起久了，元后修士的威压对她已经不起作用，她一点也不慌地说，“到了天南，无意间救了几个人，谁知道就被人传成‘神医’，唉，被架起来下不去了。后来帮程师兄治好旧伤，他们邀我留下的，太热情，我就答应了。老实说，大晋北地冰雪茫茫，人也是冷冰冰的，实在没意思。相比之下，落云宗有人情味多了，所以我就留下啦！至于外子，我们修道之人嘛，也不需要天天在一起，他有事自己回小极宫就是，小别一下再见面其实更能增进感情。”

    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只是上次一走就是快一百年，气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有新欢了。”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连抱怨的语气都那么真实，韩立挑不出毛病，暗忖她大概真不知道。

    “师妹和尊夫是在小极宫认识的？可知他从前在何处？”他继续试探。

    段绯睁着一双懵然无辜的眼：“一百多年前我加入小极宫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怎么，韩师兄认识他吗？”

    韩立移开视线，摇摇头。

    “既然不认识，就不说他了。”段绯笑道，“我今天来找韩师兄，是有个不情之请。”

    韩立道：“师妹请说，只要韩某能做到。”

    段绯拿出一个金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这是一颗万年灵桐树的魂核，小妹自己用不上，听说师兄灵根主属性为木，它应该对你有些用处。那棵树曾经栖息过鸾凤，后来汲取金鸾生机，成为大妖修炼几千年，它的魂核价值如何，师兄不会不清楚。”

    木灵气扑面而来，韩立看了一眼，这魂核内含的木属性灵气比他见过的任何木系妖丹都要浓郁，比起极品灵石也不遑多让，的确让他十分心动。

    “师妹所托何事，竟要动用此等价值连城的重宝？怕是不简单吧？”他表情淡淡的，并未表现得对它感兴趣。

    段绯道：“对别人来说是做不到啦，不过这件事对师兄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哦？”韩立眉毛一挑，“到底是什么？”

    “我想用这魂核，跟师兄换一棵灵眼之树。”她语气十分平常，就像说想跟他吃顿饭一样。

    韩立先是一惊，接着面色冷下来：“段师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师兄没听清吗？我想跟你换一棵灵眼之树，云梦山圣树，那个同款。”她再说了一遍。

    “闻所未闻。”韩立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笑了，又冷着脸道，“灵眼之树是三宗根本，谁敢损伤它一点根须也会被群起而攻之，韩某哪来的权力送你一棵？就算有，区区一颗妖丹，如何比得上三大神木之一？段师妹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她将木灵魂核盖子合上，仍然很镇定，道：“我既然敢提，当然确定师兄能做到了。灵眼之树，除了云梦山，师兄洞府里不也有一棵吗？怎么来的，照样再种一棵呗！”

    韩立冷冷一笑：“是玄骨让你来的？”

    果然，能修炼到元婴中期，又和玄骨老鬼关系亲密至此，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婉儿还是太单纯，不知人心险恶，被她的甜言蜜语给骗了。

    “咦？师兄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外子吗？怎么知道他的道号？”段绯一脸惊讶，接着摇摇头道，“不过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我来找你。”

    韩立盯着她不语，段绯低头一笑，丝毫不尴尬地继续说，“师兄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坠魔谷魔尸？”

    见她终于说起自己关心的正事，他问道：“你说的魔尸，长什么样子？”

    “一身漆黑，形似骷髅，嗯，有一条手臂是金银两色的。”

    他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的确在坠魔谷丢过类似的一具炼尸，但是，师妹为什么会觉得它和我有关系？”

    段绯清咳一声：“那具魔尸想杀我来着，我当然不能由着他，后来么，我发现它原来是被人夺舍了，至于夺舍它的那个东西……”

    她手一拂，桌上出现一个瓶子，推到韩立那边，“师兄请看看吧。”

    接着朝瓶子一指，瓶子发出“啵”的一声，一团黑绿色的东西钻出来悬浮在韩立面前。

    第二元婴盘膝抱手，双目紧闭，头顶扎着几根小针，睡着了一般。

    段绯还在说：“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你的东西啊，想搞清楚它的来历，所以就……搜了一下魂。”

    韩立眼中杀机一闪，数十把飞剑瞬间离体，盘旋在周边待命。

    “韩师兄，你现在是不是准备杀我灭口了？”段绯身体往后微微一仰。

    韩立声音冷得能结冰：“知晓了我的秘密，你要是马上离开天南还能活，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到我面前来找死呢？我本来看在婉儿的面子上，不想与你计较别的，现在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唉，你以为我敢来，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吗？”段绯跷起腿，一副无赖样，“我活着，你最大那个秘密只有我知道。我死了，那说不定天南、大晋、乱星海……整个人界都会知道。我知道师兄法力无边，但天下之大，总有很多人为一个机缘不怕死，何况是如此逆天的机缘？不信的话，你大可动手试试咯。”

    “你在我面前毫无惧色，无非是仗着背后有那老鬼撑腰。”韩立双眼微微眯起，冷笑道，“放心，等你死了，我会送他下去找你的。不对，他不入轮回，找不到你了。”

    “他不是已经在你面前‘死’过一次了？你看他死了吗？”段绯耸耸肩，“我这么说不是想威胁你，这件事完全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嘛！”

    “你想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想跟你换棵灵眼之树。”段绯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和南宫姐姐是真的要好，我不会坑害她心爱之人，泄露你的秘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韩立一阵沉默，就在段绯以为他要被说动之时，他突然一抬手，数十把飞剑带着金色闪电，以雷霆之势淹没了她。

    威能本就大幅提升的飞剑，加上巨量辟邪神雷，段绯猝不及防间，不但当场身死道消，连元婴也没有留下。

    “谁让你敢窥探我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我也想看看，你们都死透了，用什么办法通知全天下。”

    韩立收回剑，有点可惜下手太重，没能留下她的元婴，不然说不定能查到玄骨死而复生的内情。

    他放出一点火烧掉尸身的残渣，抬手拂过石桌，将树灵魂核和第二元婴都收进储物袋，转身出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