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出发到鹿城的马车脚程，一般要一日一夜。
好在颜君御的马车足够舒服，他不仅准备了各种吃食，还准备了关于鹿城的都城地志和几本杂记。
为赶时间，中途没有停车却也不会太疲累。
翌日开城的时候，马车缓缓驶入城门下。
不同于京城开城时候的热闹，今日的鹿城，门口一个小贩都没有，反而有两排士兵列队，气氛森严。
城门打开时，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的人，踏马而来，并为下马，只是在马上虚虚拱了拱手。
“颜世子大驾光临，本都尉亲来相迎。”
此人名唤方波。
鹿城曾经是大峪的都城，后来大峪迁都，鹿城成为机要之地，由都尉掌权。
因当时新政闹得不愉快，对皇室颇有微词，后来虽新政推行了，但鹿城所有本地人都极其排外，特别是商户。
颜君御轻轻拍了拍温和宁的小手示意她不用下车，随即掀开布帘自己走了出去，立在马车之上，俊逸如仙，贵气浪荡。
“方都尉，本世子带女人来温泉池玩几日，你搞这么打阵仗作甚？要查我的马车？”
方波笑的意味不明，目光锐利的落在马车上。
车内虽未看清，却的确只坐了一个女子，加上护卫和丫鬟，一行四人，倒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再次拱了拱手。
“世子哪里话，您父亲当年还曾提携过本都尉，既然来了，就住都尉府吧。”
“那不行！”颜君御摇着玉扇拒绝，“住你那里，我还怎么玩。不过今日倒是要去你府上好好吃一顿，你府上的舞姬可上了新人？”
他说得随意，修长手指招了招。
长青牵马上前，他侧身上马，“你们几个去玉润公主的别院安顿，我要去跟方都尉好好叙叙旧。”
长青和秋月齐齐躬身应下。
颜君御轻扯马缰，与方波并肩。
“走啊，你这表情是不欢迎我？还是金屋藏娇怕被本世子抢了去？放心，我带了女子，只看看，不抢。”
方波也不好再拦，大笑道，“世子哪里话，若是世子喜欢，送世子都可。”
二人骑马而入，马车紧随其后。
温和宁轻轻撩开侧边的布帘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那方波周身带着萧杀之气，绝非好相处之人。
而且他们刚到，方波就知道了，显然鹿城城池周围皆是眼线。
她放下布帘端坐在马车中，将散落的书全部规整好。
马车入城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座极为巍峨的府邸前。
秋月扶着她下了马车，长青拿着行囊，入了院中才道，“姑娘，那方波不是个简单的人，世子身份又特殊，任何行动怕都会被人盯上，他与其周旋，绝不是真的贪恋舞姬。”
温和宁没问这个。
“你们查到了什么？”
若不是有突破，颜君御也不可能带她来。
等入了正厅，长青将行囊放好，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递给了温和宁。
里面是一份商户清单，后面附带着简单的账目列表。
温和宁仔细看过一遍，伸手点在一家名为红袖绸缎庄上，“这家铺子的出入账对不上。”
长青不由佩服。
“姑娘眼光毒辣，这家绸缎庄的老板并非鹿城本地人，却在新政最乱的时候，开了红袖绸缎庄，那几年鹿城闭店了好多铺面，他却开得很稳，看账目很赚银子，却偏偏一家分店不开。”
“原本世子并未怀疑他，但受姑娘裁衣坊的经营方式启发，才开始生疑，搜罗证据后发现确实有问题。”
温和宁指着上面的账目明细说，“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进出货的时间，秋月，我们去看看。”
秋月应下，将藏起来的短刀暗器一一往身上装备。
“不用带这些。”温和宁制止，看着她利索的装扮又轻轻摇了摇头，“我给你改一下妆容，免得太过萧杀，引人生疑。”
长青拱了拱手，“姑娘，我是男子不方便，你们去查绸缎庄，我去查其他几处，一切保重。”
“好。”
温和宁冲他点了点头，将秋月打扮成正常的小丫鬟后，拉着她准备出门。
“姑娘，走东侧门吧，离这家绸缎庄的街道近一些。”
“东侧门？”温和宁听得一头雾水，秋月解释后她才知道为什么颜君御会去庞家跟玉润公主借宅子。
玉润公主的这处别院是皇上赏的，建的位置极好，还设了四道门，通往不同的街道，出入办事极为方便。
另一边，京城律协司刑部书房中。
陆铭臣正在整理黑莲组织的卷宗，越整理心中越生疑。
这一桩桩被牵扯出的案件，怎么全都是过往朝臣的旧卷宗。
反而最新发生的黑莲案，和曾经销声匿迹的黑莲组织似乎并无关联，更像是有人借机追溯黑莲组织，彻查一些旧案。
他正疑惑，陆铭臣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家的几间铺子接来出问题，行商司的文书递到了我这里。”
他将手中的文书放在了沈承屹面前，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声音压低了几分。
“若只是这点力度，沈大人可以不用继续了。”
沈承屹敛下心中思绪，淡笑挑眉，“陆大人，温水煮青蛙，这事可急不得。”
陆铭臣轻哼一声将手抽回。
“沈大人倒是悠闲，颜君御带着温和宁已经去了鹿城，他要做什么，冲什么去的，沈大人可要心里有数。”
沈承屹的脸色骤变，刚要细问，陆铭臣已经转身走了。
他哪还由心思看行商司的文书，立刻叫了侍从进来。
“立刻联系鹿城，那件事绝不能被翻出来，否则他就不用活了。”
侍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他神态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沈承屹心口慌得厉害，目光忽又落在黑莲组织的卷宗上，顿时生出一种迷雾骤然散开的感觉。
鹿城？
温涛？
黑莲？
颜君御！
一整盘大棋若隐若现，只惊得他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鹿城红袖绸缎庄内。
温和宁带着秋月围着柜台看布，她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对鹿城布庄里买的货物自然感兴趣，无需去演。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她竟然看到了紫云锦。
那可是沈家大夫人的娘亲所在的南夷的特产，当初在沈府的时候，她年年都会收罗一批打点官员。
掌柜的见她的手指在紫云锦上停留了好久，忙道，“姑娘，这紫云锦可是好东西，整个鹿城找不出第二家有，我们店里也只剩这一匹了，再不买，可就没了。”
温和宁却将手缓缓收回，“布是好布，但我不想要这种，请问，有月光浮锦吗？”
掌柜的愣住。
温和宁从怀里摸出十两银锭。
“我可以加银子。”
掌柜的看着那锭银子，犹豫了一下道，“姑娘，请随我去后院。”